第七十四章牵一发动全身
崇祯接过，只看了两行，他脸色就沉了下来。
“贡品？”
王承恩道：“南海珍珠头面，按内库旧册，三月二十六赏赐承乾宫田贵妃。”
殿内安静下来。
崇祯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张清单，许久后才问：“东西可确认？”
“有内府印，太子殿下已封存。”
崇祯慢慢合上清单。
“田妃那里，可还在？”
王承恩道：“奴婢未敢擅查。”
崇祯看向他。
“那便查。”
王承恩急忙跪下。
“皇爷，此事若查承乾宫，恐惊动后宫。”
崇祯皱了皱眉。
“朕问的是东西在不在，不是让你去审田妃。”
“先查内库经手太监陈福，再查李进忠，若他们说不清，再谈后面的。”
王承恩领旨。
他知道，崇祯还是留了余地，但这余地恐怕留不了多久。
因为太子还在城外。
等朱浪回京，若宫中给不出清楚交代，刀照样会进宫门。
崇祯也清楚这一点。
他抬头看向殿外。
“太子还说了什么？”
王承恩道：“殿下说，贡品暂不定罪，只查入库、出库、赏赐三册。”
崇祯低声道：“他倒还知道分寸。”
只是这分寸，未必能保住多少人。
京城西城，许慎行已经被关在锦衣卫临时牢房里。
他本以为自己最多是勾结黑云寨销赃。
虽然罪大，但未必没有活路。
只要咬死自己不知山匪杀人，不知关外甲骑，不知贡品来源，也许还能拖到法司会审。
可当韩老虎首级和贡品清单送入京城后，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赵启年亲自审他，桌上摆着黑云寨账册节录。
许慎行坐在地上，官袍早被扒了，只穿中衣。
“许大人。”
赵启年指着账册。
“红货一匣，许宅转。”
“你解释解释。”
许慎行嘴唇发干。
“下官不知什么红货。”
赵启年拿起第二张纸。
“你妻弟牙行掌柜已经招了，他说这批货是你府上管事交给他的。”
“让他送出城，暂押黑云寨。”
“换银后，三成给你，一成给牙行，余下送回旧处。”
许慎行闭了闭眼，身体开始忍不住颤抖。
赵启年道：“旧处是哪里？”
许慎行不答，赵启年也不急。
“殿下不在京中，但规矩留了。”
“你若不说，先剁手指，十根剁完，换脚趾，放心，人不会这么快死。”
许慎行越听越怕，急忙大声道：“是李进忠。”
赵启年抬手，书吏立刻记下。
“哪个李进忠？”
“承乾宫掌事太监。”
许慎行越说越快。
“他通过陈福拿宫中赏赐出来换银，不是一次两次。”
“田贵妃未必知道，但东西进了承乾宫，贵妃病中少看，多由李进忠管。”
“有些赏物入库后便被换出，内库册上仍记赏赐，宫中库房用仿品填数。”
赵启年问：“仿品谁做？”
“南城金玉坊，老板叫罗成，背后还有贺文通。”
“户部郎中贺文通负责替他们洗银。”
赵启年继续问：“为何送黑云寨？”
许慎行苦笑。
“宫货不能在京城明卖，黑云寨有外路，能换给关外客商，也能押到张家口。”
“有些珍珠玉器，转一圈就成了皮货银。”
赵启年写完起身。
“押好。”
“此供立刻送宫。”
许慎行喊道：“赵大人！”
赵启年回头。
许慎行跪行两步。
“下官愿立功，下官可指认贺文通、罗成、李进忠。”
“求太子留下官一命。”
赵启年看着他。
“你求错人了。”
“殿下留不留你，不看你跪得像不像，是看你值不值。”
许慎行不说话了。
同一时间，锦衣卫分三路出动。
一路去南城金玉坊，一路去户部郎中贺文通府，一路守住承乾宫外围，不入宫，只盯人。
金玉坊被抄时，罗成正准备烧模具。
锦衣卫破门而入，火盆被踢翻，仿制内府贡品的金模、珍珠筛、玉带底稿全被搜出。
贺文通府上更干脆。
他听到风声，准备从后门走。
刚出门，就被锦衣卫按住。
府中搜出银票十二万两，黑云寨皮货账三本，另有一封未烧完的信。
信上写着。
【红货线断，先保宫内。许若开口，弃。】
赵启年看完，只说了两个字。
“送宫。”
宫里，王承恩也动了。
内库监陈福被带到司礼监值房，他一开始还想撑，直到王承恩把黑云寨封匣清单拍在桌上。
陈福跪了。
“王公公，奴婢只是经手，是李进忠要的。”
“他说贵妃娘娘赏物太多，用不上，换些银子给宫里添药材。”
王承恩问：“药材呢？”
陈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王承恩冷哼道：“拿下。”
两个小太监上前，将陈福堵嘴拖走。
紧接着，承乾宫掌事太监李进忠被召。
他来得很稳，跪下也稳。
“奴婢见过王公公。”
王承恩看着他。
“南海珍珠头面呢？”
李进忠道：“在承乾宫库房。”
“带咱家去看。”
李进忠顿了一下，不等开口，王承恩已经站起身。
“现在。”
承乾宫外，宫灯已经点起，田贵妃病中，宫里平日安静。
王承恩带人来时，没有大张旗鼓。
但后宫没有真正的秘密。
很快，几处宫门都有人探头。
王承恩没有理会，他奉的是皇命。
李进忠走在前面，步子还算稳，只是到了库房门口，他手指在袖中攥得极紧。
库房打开，里面摆着赏赐器物。
玉器、珠花、锦缎、香料，各有登记牌。
王承恩拿着册子，直接走到第三排木柜。
“南海珍珠头面。”
宫女取出一个匣子，外观一样，封蜡也在。
王承恩亲自打开。
里面果然也有一套珍珠头面。
但只看一眼，王承恩便知道是假的。
宫里见过好东西的人不会认错，这套东西虽做得精细，可珠子的光泽不对，金丝的收口也不对。
王承恩拿起匣底，内府印是后刻的。
李进忠跪下。
“王公公，奴婢不知……”
王承恩把匣子合上。
“堵嘴。”
李进忠刚想喊，嘴已经被塞住，田贵妃身边的女官闻声赶来。
“王公公，这是何意？”
王承恩道：“奉皇爷旨，查贡品。”
女官神色还算稳。
“娘娘病中，此事可否明日再说？”
王承恩看了她一眼。
“咱家已经尽量不惊动娘娘，若再拦，便只能请皇爷亲旨入宫了。”
女官不敢再拦。
但里面已经传来轻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