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人仰马翻
新兵第一次面对骑兵冲阵,尤其还是披甲骑兵,不乱已经算强。
过去许多军队,就是在骑兵逼近那一刻先怕了。
一怕手就抖。
手一抖,箭射偏,枪放早。
然后阵就开了。
阵一开,骑兵便能从缝里钻进去。
一旦被骑兵冲入步兵阵,这三百火器兵就会被砍成碎块。
张武低声道:“殿下,是重甲骑兵,刀盾兵未必顶得住。”
“是否让枪阵后撤半段?”
朱浪没有看他。
“不必。”
张武没有再劝。
他知道,朱浪只要下了判断,旁人劝不动。
朱浪盯着系统面板上的距离。
【一百二十步。】
【一百一十步。】
【九十八步。】
骑兵越来越近,马刀已经举起。
冲在最前头的是一个独眼头目,脸上有旧疤,身上的甲比旁人更厚。
他大声吼叫,像要把山下这支官军直接压碎。
寨墙上,韩老虎看着官军不退,反而笑了。
“吓傻了。”
“冲!给老子踩碎他们!”
寨墙上的悍匪也跟着喊。
他们被枪阵压得抬不起头,正憋着一肚子火。
如今看见重甲骑兵冲下去,都以为胜负要反过来了。
杜九成却没有喊。
他盯着山下的红旗,心里却不踏实。
官军太安静了,太子也太安静了。
若真是吓傻,阵前早该乱成一团。
可现在,枪阵还在,刀盾还在,鼓点也还在。
这不像等死,更像是在等一个点,杜九成张了张嘴,想提醒韩老虎。
但已经来不及了。
【八十步。】
【七十步。】
前排刀盾兵能看见战马鼻孔喷出的气。
有人喉结滚动,有人脚掌往后蹭了半寸。
军法队立刻把刀举起。
韩万山吼道:“稳住!”
“听殿下号令!”
周大牛站在枪兵第一排,他手里的枪已经对准前方。
指尖压在扳机旁,却没有扣下。
旁边赵二呼吸很重,周大牛低声道:“看旗,不看马。”
赵二咬牙道:“知道。”
【六十步。】
骑兵速度到了最高。
从坡上冲下来的力道,足以撞开普通盾阵。
朱浪仍没动,他在算,不是凭感觉。
而是看系统给出的距离、冲速、散布、弹丸杀伤。
燧发枪不是神物。
五十步之外,对重甲杀伤会下降,太近了,骑兵可能冲入阵中。
五十步,最合适。
【五十五步。】
朱浪手放在绣春刀柄上。
【五十三步。】
【五十一步。】
【五十步。】
朱浪拔刀,向前一指。
“三段击,开火!”
旗号落下,鼓点停了一拍,第一排枪兵同时扣下扳机。
一百杆燧发枪同时打响。
没有火绳提前暴露,没有长时间点火等待,扳机扣下,火镰击石,火星落入药池。
下一瞬,铅弹射出。
五十步。
骑兵正处在冲锋中最难躲避的位置。
他们停不下,也散不开,铅弹打在前排重甲上,发出一连串沉闷声。
甲片被打穿,马匹被打翻,人从马背上摔下去。
冲在最前的独眼头目连人带马被打中数枪。
他上半身向后仰,手里的马刀脱手飞出,战马前腿一折,带着他的身体栽在坡道上。
后面的骑兵来不及避。
第二匹马撞上去,第三匹又撞上第二匹。
整条冲锋线瞬间堵住。
第一排枪兵没有看结果。
韩万山骂声立刻跟上。
“退,装填,第二排上!”
第一排后退,开始装药,第二排当即踏前一步。
他们面前不是整齐冲锋的骑兵,而是一团挤在坡道上的人马。
有人被战马压住,有人想勒马,有人还在往下冲。
还有人挥刀叫喊,试图冲过尸体。
朱浪再次挥刀。
“放。”
第二排枪响。
这一轮打得更狠,因为目标更密。
铅弹射-入拥挤的人马中,甲片、血肉、马鬃混在一起。
几名骑兵刚越过倒下的战马,胸口便被打穿。
一匹马受伤后发狂,横着冲向同伴,将旁边三骑撞翻。
第三排上前。
“放。”
又是一轮。
这一次,剩下的骑兵终于崩了。
他们不是不勇,他们甚至比黑云寨普通悍匪强得多,但是骑兵冲锋最怕的不是死几个人。
而是前锋倒下,后队被堵,速度消失。
没有速度的骑兵,就是披甲的步卒。
而他们脚下又是山坡,战马转身困难,退也退不快。
三轮枪响之后,近百骑只剩二十余骑还能勉强控马。
有人想往侧面林子里钻,然而两翼早已埋着弓弩手。
箭矢射出,逼得他们重新回到坡道。
朱浪看了一眼面板。
【黑云寨重甲骑兵:战斗能力崩溃。】
【太子亲军枪兵:恐惧波动下降。】
【队列信任提升。】
【骑兵冲阵抵抗经验:初步达成。】
寨墙上,韩老虎的笑停住了。
他盯着山坡上倒成一片的战马和骑兵,半晌没说话。
那支骑兵是他最大的底牌。
他花了两年时间。
买马,买甲,养人,喂料,每个月耗掉的银子,都足够养几百普通山匪。
他本想着,等天下再乱些,就带这支人马冲出山寨,做一方豪强。
可现在,这支底牌在几个呼吸间就没了大半。
不是被刀砍散,不是被箭射退。
是被一排排火器按在坡道上打死。
旁边一个悍匪低声道:“大当家,那东西怎么这么厉害。”
韩老虎没答。
杜九成脸色也很难看。
他先前猜到这火器厉害,却没想到能厉害到这个程度。
重甲挡不住,骑兵冲不开。
这就意味着,黑云寨正面已经没有任何能破阵的东西。
山下。
太子亲军没有欢呼。
因为韩万山不准。
“装填,别看热闹!”
“还没完呢!”
枪兵们一边装填,一边看着坡上的骑兵残骸。
不少人手还在抖,但这一次,不是怕。
是第一次明白,自己手里的枪真的能打穿那些过去听起来吓人的重甲。
赵二装填比昨夜快了一些。
他低声问周大牛:“真打穿了?”
“你不是看见了?”
赵二咽了口唾沫。
“那建奴骑兵是不是也能打?”
周大牛没答。
旁边韩万山听见了,直接骂道:“能不能打,要看你们以后还练不练。”
“今日打的是山匪养的假精锐,真建奴比他们狠十倍。”
“但只要阵不乱,枪不断,就能打,建奴也不是神仙。”
这句话传得很快。
士兵们都听懂了。
不是靠喊,是真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