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炸门

    铁门横在地道尽头。

    门高一丈有余,通体乌黑,表面没有锁孔,只有几道横向铁筋。

    火把照上去,铁门反出暗红色的光。

    骆养性上前摸了摸,指节敲在门上,只听见沉闷声响。

    “殿下,这门不是寻常铁门,怕是外铁内木,中间还灌了铅。”

    朱浪站在后面,没有急着说话。

    这门后面必然有东西,而且不是一点东西。

    成国公府敢把入口修在后花园假山下,又用这种铁门封住,说明里面藏着的不只是银子。

    账册,密信,私印,暗账,甚至还有和范家、边镇、京营来往的底牌。

    朱纯臣能被逼到带兵围诏狱,成国公府真正的根,十有八九就在这里。

    骆养性命人取来斧凿。

    几个锦衣卫番子轮番上前,斧头砍在铁门上,火星四溅。

    凿子砸下去,也只留下浅浅白痕。

    番子换了两轮,手掌震得发麻,铁门却连一道像样的口子都没有。

    赵启年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殿下,硬砍不行。”

    “这门太厚,若无钥匙,怕是要耗到天明。”

    朱浪看向朱纯臣。

    “钥匙。”

    朱纯臣被押在一旁,嘴角有血,发冠早已散乱,但国公的架子还剩几分,只是冷哼一声。

    朱显宗立刻道:“殿下,我真不知道钥匙在哪儿。”

    “我只知道有这个地方,平日里我爹不让我靠近,韩茂和沈青山能进,刘庆有时也能来。”

    朱浪看向朱纯臣。

    “你不说也行,孤有的是法子开门。”

    朱纯臣抬头看了他一眼。

    “太子,你若强开,里面有机关。”

    “银子毁了,账册毁了,你什么都拿不到。”

    朱浪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在提醒孤,里面不止银子,还有账册。”

    朱纯臣立刻闭了嘴。

    朱浪走到铁门前,手指在门缝边缘摸了一下。

    门缝很窄,边上用铜条封得严实。

    用水灌,用火烧,都慢。

    而且地道狭窄,人挤在这里,时间越久,外面的军心越容易变。

    朱浪转身往外走。

    “出去。”

    骆养性跟上。

    “殿下,不继续开了?”

    朱浪道:“在这里耗着,外面那些京营兵会先乱。”

    骆养性没有反驳,成国公府前院里,银库二字已经传开。

    虽然还没见到银子,但只要听见密库,士兵们就会想。

    这些人刚刚经历了围诏狱,又参与抄国公府,心里本就压着一股气。

    若让他们知道门后可能有堆山的银子,却迟迟不开,贪念就会往外冒。

    朱浪走出地道时,前院火把照得通明。

    京营士兵列在外侧,锦衣卫守住中路。

    一箱箱兵器已经贴了封条。

    被拿下的死士跪成几排,后宅女眷被集中看管,哭声被压在花厅里。

    表面上秩序还在,但朱浪一眼扫过去,已经看见不少京营兵卒伸着脖子往后花园方向看。

    有人低声问。

    “真有密库?”

    “国公府三百年富贵,里面能没银子?”

    “成国公府吃空饷吃了多少年,咱们的饷银,说不定都在里面。”

    声音很低,但挡不住。

    骆养性也听见了,他靠近朱浪,压低声音。

    “殿下,不能拖。”

    “这些兵多年缺饷,平日被将官压着,今日见了国公府败落,心里那口怨气和贪气都起来了。”

    “若铁门迟迟不开,恐怕有人生事。”

    朱浪道:“所以不用斧凿。”

    “殿下的意思是?”

    朱浪看向前院堆着的火药箱。

    那些火药,是刚从成国公府私库里搜出来的。

    本该在神机营库房,现在出现在国公府。

    朱浪道:“用火药。”

    骆养性脸色一顿。

    “地道狭窄,若药量太重,可能塌。”

    “若药量太轻,又炸不开。”

    朱浪嗯了一声,他当然知晓这个道理。

    “所以此事只能找神机营炮手,让他们估。”

    “门炸开就行,别把银子也炸飞了。”

    王承恩在旁边听见,开口道:“殿下,火药一响,若地道塌了,里面的东西可就不好取了。”

    朱浪的声音斩钉截铁。

    “不开门,外面先乱。”

    “开门至少还能拿到东西。”

    “王公公,父皇缺银,边军缺饷,京营烂成这样,所有事都在等钱。”

    “这扇门挡的不是一间密库,而是大明的命。”

    王承恩沉默了片刻,随后才点头。

    “奴婢明白。”

    神机营炮手很快被带来。

    几个老匠兵进地道看了门,又量了门缝和墙壁。

    为首的老炮手叫马守义,年过五十,手上全是火药烧出的旧痕。

    他看完后道:“殿下,这门厚,硬炸要用不少药。”

    “但若从门轴处下药,先崩开一边,再用铁钩拉,应该能成。”

    “要多久?”

    “怎么也得一炷香。”

    “半炷香。”

    马守义没有讨价还价。

    “卑职明白。”

    火药被小心送入地道,锦衣卫把附近人全部清开。

    朱浪没有离太远,只站在假山外。

    骆养性劝道:“殿下还是退到前院吧。”

    朱浪看了骆养性一眼。

    “孤在这里,下面的人手才稳。”

    骆养性不再劝说。

    半炷香后,马守义从地道里退出来。

    “殿下,药已布好。”

    朱浪道:“点。”

    引线被点燃,火星嗤嗤钻入地道。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地面震了一下,假山伴随震动掉下几块碎石,烟气从洞口冲了出来。

    马守义立刻带人跳了下去,不多时,下面传来喊声。

    “门轴裂了!”

    “能撬!”

    朱浪提刀走下地道。

    烟还没散干净,几个番子用铁钩扣住门缝,十几个人同时发力。

    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一点点被拉开。

    火把从缝隙照了进去,下一刻,最前面的番子停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朱浪越过他站到门口,火光落入密室,却见密室尽头,一排排银箱堆到墙边。

    箱盖有的半开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锭。

    密室很大,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它几乎掏空了后花园下方一整片地。

    四面墙壁用青砖砌成,顶上有木梁支撑,地面铺着石板。

    火把一支支插进去后,里面的东西彻底显现出来。

    银箱,到处都是银箱。

    有的箱子已经打开,五十两一锭的官银码得整整齐齐。

    有的箱子封着蜡印,上面写着年份和字号。

    还有不少箱子没有封条,只用麻绳捆着,一看就是临时堆进去的现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