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抄家

    文华殿外,夜气未散。

    朱浪身上伤口才包好,白布外还透着血。

    王承恩跟在后面,几次想劝他回东宫养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位太子刚从三千京营刀枪前走出来,眼下再劝他歇息,意义不大。

    骆养性快步上前,低声道:“殿下,成国公府虽已被封,可府邸深厚,里面恐怕还有死士。”

    “朱纯臣经营多年,府中甲兵未必会少。”

    “若强攻,恐有折损。”

    朱浪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被押在后面的朱纯臣和朱显宗。

    父子二人都被铁链锁着。

    朱纯臣还算能站稳,朱显宗则像没了骨头,被两个锦衣卫拖着走。

    朱浪道:“有死士更好。”

    骆养性一怔。

    朱浪继续道:“私蓄甲兵,拒不受查,炮轰起来也名正言顺。”

    骆养性低头。

    他现在已经能跟上太子的思路了。

    太子不是单纯要抄家,而是要把成国公府最后一层体面砸碎,让京城所有人看清楚,这不是东宫构陷国公,而是国公府自己把谋逆坐实。

    朱浪看向王承恩。

    “王公公,父皇那边若问,就说孤连夜查抄成国公府。”

    王承恩道:“皇爷让奴婢跟着殿下,便是怕出乱子。”

    朱浪道:“那正好,你替孤作证。”

    王承恩叹了一口气。

    “殿下若真要炮轰国公府,动静会很大。”

    朱浪笑笑:“孤就是要动静大。”

    “偷偷摸摸抄家,像是孤心虚,敲锣打鼓抄家,才叫奉旨办案。”

    王承恩没再劝。

    他明白,太子心意已定。

    殿门外,先前卸甲的京营兵卒还在候着。

    这些人刚刚经历诏狱之变,心里都没底。

    他们不知道太子会如何处置自己。

    按律,围诏狱就是大罪。

    虽然许多人是被上官调来,并不知道内情,但刀枪到了诏狱门前,谁都洗不干净。

    朱浪走到石阶前,俯视着众人。

    京营兵卒齐齐跪地,没有人敢抬头。

    朱浪开口道:“今夜之事,首恶朱纯臣,黄德彪等人已伏诛。”

    “普通兵卒受命而来,未曾杀伤东宫,未曾攻破诏狱者,既往不咎。”

    这话一出,街面上的气氛松了半截。

    不少兵卒额头贴地,连声音都不敢大。

    朱浪又道:“不过,既往不咎,不是无事。”

    “从今夜起,京营重新点名,重新造册。”

    “谁吃空饷,查!谁倒卖军械,查!谁拿成国公府银子,查!”

    “查出罪证,该斩的斩,该流的流。”

    “但只要没通敌,没杀民,没跟着朱纯臣谋逆,孤给你们一条活路。”

    “以后每月饷银按册发放,谁敢再克扣军饷,孤先砍谁。”

    此话一出,跪着的士兵这才真正有了反应。

    军饷。

    这两个字,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京营烂了多年,士兵拿不到足饷是常事。

    上头说朝廷没银子,可将官府里修园子,买美人,吃酒宴,一样不少。

    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问。

    现在太子当众说要发饷,还说谁克扣砍谁。

    这话很粗,但兵卒听得明白。

    骆养性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兵卒的反应,心中对朱浪的手段更服了几分。

    杀朱纯臣,是立威。

    放普通兵卒,是分化。

    许饷银,是收心。

    三步下来,京营这群刚刚还被朱纯臣驱使的兵,已经被太子从谋逆泥坑里拉出来一半。

    朱浪道:“赵启年。”

    赵启年上前。

    “卑职在。”

    “挑五百人,封锁成国公府四面街口,凡成国公府之人,无令不得出。”

    “凡有人转移箱笼、账册、兵器,按逆党拿下。”

    “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赵启年抱拳:“卑职领命。”

    朱浪又看向骆养性。

    “京营中挑出一部,押运红夷大炮。”

    骆养性道:“殿下,京营炮位多在城防和神机营,调来需要些时候。”

    朱浪道:“就近取。”

    “成国公府能调兵围诏狱,孤调几门炮抄他家,不算过分。”

    王承恩听得眼皮一跳。

    这话若放在朝堂上,言官能骂三天。

    朱纯臣被押在后面,听到“红夷大炮”四个字,终于抬头。

    他看着朱浪,声音发哑。

    “太子,你真要用炮轰我国公府?”

    朱浪看着他。

    “你都带兵围诏狱了,孤炮轰你家门,不是很合理么。”

    朱纯臣双目赤红:“府中还有女眷。”

    “所以孤先轰门。”

    “若里面的人开门受查,孤不杀无罪之人,若他们拒门放箭,那就不是女眷的问题,是逆党据府。”

    朱纯臣不说话了。

    朱显宗却哭道:“殿下,府里有我娘,有我妹妹,还有很多人,她们不知道啊。”

    朱浪看了他一眼。

    “你当街抢民女的时候,想过别人家里也有人等她回去吗?”

    朱显宗嘴唇发抖,再说不出话。

    朱浪抬手。

    “走。”

    队伍很快动起来。

    禁军在前,锦衣卫居中,京营兵卒押着俘虏和炮车在后。

    红夷大炮从神机营临时调来,炮身沉重,车轮压过石板,声音传得很远。

    京城夜里本该安静,但这一夜,火把连成线,从宫门外一路延向成国公府。

    各府的门缝后,都有人看着,探子跑得比马还快。

    英国公府。

    定国公府。

    几位侯府。

    六部官员宅邸,消息一层层传开。

    “太子押着成国公父子,调炮去了成国公府。”

    听到这话的人,大多先沉默。

    随后,灯一盏盏亮了。

    谁都知道,今晚睡不着了。

    成国公府外,长街已经被封。

    赵启年办事极快,四面街口皆有锦衣卫和京营兵把守。

    成国公府府门紧闭,门楼上火把亮起,影影绰绰站着不少人。

    有人持弓,有人持刀,还有人搬了木石上墙。

    这已经不是寻常护院,这是据府抗命。

    朱浪到时,前方番子快步来报。

    “殿下,府中管事不肯开门,还说成国公府受太祖、成祖恩封,非皇上亲临,不受东宫查抄。”

    朱浪问道:“谁说的?”

    “府中管家韩茂。”

    朱浪看向朱纯臣。

    “你府里人倒是忠心。”

    朱纯臣闭着嘴不答。

    朱浪抬手。

    锦衣卫将朱纯臣拖到府门前。

    火把照过去,门楼上的人看得清楚。

    朱纯臣身披破甲,双手被缚,身上还有泥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