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两个女医生也起来了,说要一起去。
“等等我,我也去。”
“我也去,一起结个伴。”
三个人结伴往外走,许灿跟在后面。
安琪一个人坐在床上,被子裹在身上,想张嘴又不好意思。
她和许灿闹得不愉快,实在拉不下脸蹭许灿的东西。
农村的厕所在院子外面,是一间土坯搭的小棚子,里面挖了一个坑,上面架了两块木板。
白天还好,晚上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
许灿她们有手电筒照着,小心翼翼地踩着木板蹲下来,还算顺利。
安琪一个人摸黑过来,什么也看不见,脚在黑暗里探来探去,一脚踩空了,整个人往下一栽,左脚踩进了茅坑里。
“啊……”
尖叫声在夜空里炸开,惊得附近的狗都叫了起来。
安琪摔在地上,左腿陷在茅坑里,臭烘烘的粪水溅了一身。
许灿和小张医生刚出来,听见叫声赶过来,手电筒一照,安琪半个身子都是黑的,臭气熏天。
小张医生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许灿也皱起了眉头。
一个巡逻的年轻村民听见动静跑过来,手里提着一盏马灯,往安琪身上一照,也捂住了鼻子。
“同志,你怎么掉进去了?”
安琪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臭得人犯恶心。
她冲着那个村民大喊大叫。
“你们这个鬼地方,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什么破村子!我倒了八辈子霉才来你们这儿!”
年轻村民本来还想着去找水来给她冲洗,被她这一顿骂,脸色变了。
他把马灯往地上一搁,转身走了。
“你别走!你给我回来!你去哪弄水来给我洗洗!”
安琪在后面喊,年轻村民头也没回,步子越走越快。
小张医生小声说了一句。
“安琪,你也别喊了,人家本来想帮你的,你一张嘴把人都得罪光了。”
安琪站在原地,浑身臭烘烘的,又气又委屈,眼泪掉下来了。
许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擦擦吧。”
安琪看了她一眼,接过去,蹲在地上擦脸,擦了几下纸巾就黑了,臭得她自己都干呕了两声。
小张医生提议。
“前面有条水渠,你过去涮涮吧。”
安琪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水渠那边走。
到了渠边,蹲下来撩水往身上浇,冰凉的水激得她直打哆嗦。
洗了半天,臭味还在,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蹲在渠边,抱着胳膊,呜呜地哭起来。
第二天早上,许灿在院子里刷牙的时候,看见安琪蹲在墙角。
安琪顶着一对黑眼圈,眼袋耷拉着,嘴唇干裂起皮。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没洗干净的印子,露出来的胳膊上、脖子上、脸上全是蚊子咬的包,红红的,密密麻麻的。
她蹲在那儿,像一只被雨淋过的鸡,缩着脖子,浑身湿冷狼狈。
许灿看了她一眼,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端着搪瓷缸子回了屋。
第二天的义诊开始了。
许灿的桌前队伍拉得老长,从棚子底下一直延伸到打谷场边上,少说有二三十号人。
老大爷老大娘们拿着小板凳,有的坐着等,有的站着聊,叽叽喳喳的。
“昨天晚上吃了许大夫开的药,胃疼就好多了,一觉睡到天亮。”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回头跟后面的人说,正是昨天的刘奶奶。
“刘奶奶,你昨天不是还疼得直不起腰吗?”
后面一个中年妇女问她。
“可不是嘛。许大夫给我开了三天的药,我才吃了一副,今晚还想再喝一碗。”
刘奶奶拍着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笑。
“你们不知道,我以前看过的那些大夫,没一个比得上许大夫的。人家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
后面的人听了,往前张望了几眼,队伍又长了一截。
许灿坐在桌前,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手底下没停过。
面前的老大爷伸出舌头,舌苔黄腻,边尖红,脉滑数。问了几句,口干口苦,大便黏滞,小便黄。
“大爷,您这是湿热蕴结,肝胆不和。”
许灿在处方笺上写下方子,龙胆泻肝汤加减。
龙胆草、黄芩、栀子、泽泻、木通、车前子、当归、生地、柴胡、甘草。
每味药的用量标得清清楚楚,写完了又念了一遍给老人听。
老大爷拿着药方走了,下一位是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瘦得像根麻秆,脸色发黄,眼圈发黑。
“许大夫,我这孩子不爱吃饭,瘦成这样了,您给看看。”
妇女掀开男孩的衣服,肋骨一根一根的,看得人心里发紧。
许灿拉过男孩的手,三根手指搭上去。脉细弱,舌淡苔白,边有齿痕。
又翻开男孩的下眼皮,眼睑颜色淡白,血色少。
“吃东西怎么样?”
“什么都不爱吃,饭也不吃,菜也不吃,连糖都不怎么吃。”
妇女叹了口气,“逼着他吃,他就吐。”
“大便呢?”
“三四天一次,干得很,拉不出来。”
许灿心里有了数。
脾胃虚弱,运化失职,气血生化不足。
开方子用四君子汤合保和丸加减,党参、白术、茯苓、甘草健脾益气,山楂、神曲、莱菔子消食导滞。
写完了药方,又交代家长回去把药煎得浓一些,少放水,每次喝小半碗,一天三次。
另外用山药、莲子、薏米煮粥给孩子当早饭吃。
妇女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三位是个年轻小伙子,捂着右边肋骨,龇牙咧嘴的。
说是昨天搬东西扭了一下,右胁肋部疼得不敢喘气。
许灿让他解开衣服看了看,没有红肿瘀青,按了按最痛的点,在小伙子皱眉吸气的位置停下来。
又让他做了几个动作,深呼气疼,咳嗽更疼,但不是那种锐利的刺痛。
“你这是肋软骨炎,中医叫胁痛,气滞血瘀型的。”
许灿从针盒里取出几根银针,选了支沟、阳陵泉、期门几个穴位,消毒后快速刺入。
捻转提插了几下,小伙子哎呦了一声,然后脸上的表情慢慢松开了。
“还疼吗?”许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