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东西,带队的钱主任拍了拍手,站在院子中间喊了一嗓子。
“大家动作快点,义诊棚已经搭好了,现在过去,村民都在等着了。”
众人拎着各自的医疗包,三三两两往院子外面走。
义诊棚搭在公社旁边的打谷场上,四根竹竿支起一块油布,下面摆了几张条桌和条凳。
桌上铺着白布,放着血压计、听诊器、脉枕和一些常用药。
棚子外面已经排了不少村民,老人居多,也有抱着孩子的妇女,在太阳底下晒着,伸长脖子往棚子里看。
许灿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把脉枕摆好,从包里取出针盒放在手边。
安琪磨磨蹭蹭地坐到她旁边的位子上,把听诊器往桌上一扔,翘起二郎腿。
“许灿,你一个助理医师,也就在这种穷乡僻壤义诊的时候能独立坐诊。等回了医院,你什么都不是。”
安琪斜着眼看她,嘴角挂着一丝笑,语气轻飘飘的。
许灿正在整理桌上的处方笺,头都没抬。
“管好你自己,少管我。”
安琪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一个老大爷已经坐在了许灿对面的凳子上,把胳膊伸到脉枕上。
许灿伸手搭上脉,三根手指按在寸口,垂下眼睛,专心感受指下的脉象。
老人的皮肤又干又糙,像老树皮,脉搏沉细,一息四至,舌苔白腻。
“大爷,您哪里不舒服?”
“胃疼了好几年了,吃了好多药都不管用。晚上睡不好,嘴里头老是苦的。”
许灿又问了问大便小便的情况,老人说大便稀溏,一天两三回。
她又看了看老人的舌苔,白腻厚浊,边有齿痕。这是脾胃虚寒,寒湿内盛的表现。
“大爷,您以前的药方还留着吗?”
老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许灿接过来看了看,之前的医生开的都是清热利湿的药,方向反了。
本来就寒,再用寒凉的药,越吃越重。
许灿重新开了方子,附子理中汤加减,温中散寒,化湿健脾。
她把药方上的每味药都写清楚,用量标得明明白白,告诉老人去哪里抓药,怎么煎,一天喝几次,忌口什么。
老人拿着药方,站起来,冲着许灿鞠了一躬。
“大夫,谢谢你。”
“大爷别客气,回去先吃七天的药,有什么不舒服再来找我。”
这边许灿的病号一个接一个,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那边安琪的桌前冷冷清清,好不容易坐下来一个中年妇女,安琪问了句。
“哪里不舒服?”
对方说头疼了好几个月。
安琪拿起听诊器在人家胸口听了听,又让人家张嘴看了看舌头,完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翻了两页随身带的小册子,装作在查资料,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最后胡乱开了一瓶去痛片。
“先吃吃看。”
中年妇女拿着去痛片走了,安琪松了口气。
她心想,乡下人懂什么,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反正也吃不死人。
下午的义诊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太阳西斜的时候,病人渐渐少了。
钱主任宣布今天的义诊结束,让大家收拾东西回去休息。
村长走过来说,饭菜准备好了,一会儿让村民送过来。
果然没过多久,两个村民挑着扁担过来了,扁担两头挂着大木桶,一头是米饭,一头是大锅菜。
菜是白菜炖粉条,加了几片肥肉,油汪汪的。
另一个桶里是棒子面粥,稠稠的,冒着热气。
村民把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热情地招呼大家吃饭。
“同志们,粗茶淡饭,别嫌弃,多吃点。”
赵医生带头盛了饭,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
许灿也去盛了一大碗米饭,浇上白菜粉条,坐在赵医生旁边吃。
安琪端着碗站在桌边,用筷子挑起一片白菜叶子看了看,又放下了。
“这什么呀?跟猪食似的。”
声音不小,周围的村民和医生都听见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挑饭来的那个村民脸色很难看,把扁担往肩上一扛,转身走了。
另一个村民瞪了安琪一眼,也跟在后头走了。
赵医生把碗往地上一顿,声音拔高了。
“安琪,你是来义诊的还是来当大小姐的?人家村民辛辛苦苦做了饭送过来,你不吃就算了,嘴上能不能积点德?”
安琪撇了撇嘴,把碗放在桌上,从包里掏出一个冷馒头啃起来。
许灿大口大口地吃着,白菜炖粉条很香,肥肉片子嚼在嘴里满口油。
坐了半天的车,忙了一下午的义诊,吃上这么一顿热乎饭,她觉得比城里的国营饭店还香。
吃完饭,大家回了集体宿舍。
许灿打开蛇皮袋,从里面往外掏东西,像变戏法一样。
先是擦脸油,友谊牌的,铁盒子的,打开盖子在脸上抹了抹。
又掏出桃酥,掰了一半递给旁边床上的小张医生。
小张医生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许灿,你这桃酥哪买的?真好吃。”
许灿又掏出饼干、水果糖、江米条,在床上一字排开,跟开小卖部似的。
几个女医生都围过来了,这个拿块饼干,那个拿颗糖,嘻嘻哈哈的。
小张医生看着许灿床上那一堆东西,感叹了一句。
“许灿,你家属真细心,给你准备了这么齐全的东西。你看看我们,什么都没带,晚上怕是要喂蚊子了。”
许灿摸了摸蚊帐的纱,嘴角翘了一下。
霍韧舟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做起事来比她细致一百倍。
她要是一个人出来,顶多带两件衣服和针包,蚊帐肯定想不到,擦脸油也不会带,连手电筒的电池都不会多备一节。
没有霍韧舟,她今天晚上光蚊子就能把她咬得睡不着。
“许灿,你的手电筒借我用用,我出去上个厕所。”
小张医生从床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
许灿从枕头底下摸出手电筒递过去。
“给,电池是新的,够亮。”
小张医生接过去试了试,一摁开关,一道白光射出去,照亮了半个屋子。
“好家伙,你这手电筒比医院的值班手电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