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 第520章 谈判破裂
    沧澜水道的雾气在晨光中一点点散去,露出了那十三条铁锁横江的景象。

    张邦彦站在船头,须发在江风中微微飘动,他的手却死死攥着船舷,指节泛白。

    这位在大业朝堂上以辩才着称的礼部尚书,此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铁索。

    粗如儿臂的铁锁,从两岸的巨型石墩上延伸出来,横亘在沧澜江宽阔的江面上。

    十三条,每一条都绷得笔直,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丶铁灰色的光。

    铁锁之间用粗大的铁链相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

    铁网上每隔数尺便悬挂着一口铜钟,江风一吹,铜钟碰撞,发出沉闷的丶悠远的声响,如同丧钟。

    「尚书大人。」虎骏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疲惫,「这……这是什么时候建的?」

    张邦彦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建的。

    三个月前,朝廷第一次派人来安州劝降时,江面上什么都没有。

    两个月前,第二拨人来时,两岸开始堆石墩,朝廷以为是寻常的码头工程,没有在意。

    一个月前,安州开始徵调民夫,朝廷以为皇甫徽在修城墙,也没有在意。

    他们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安州什么时候交出兵权。

    现在,他们知道了。

    那些石墩不是码头,那些民夫不是在修城墙。

    皇甫徽用三个月的时间,在沧澜水道上建起了这道铁锁横江的防线。

    十三条铁锁,每一条都重逾万斤,牢牢锁住了沧澜江这条通往安州的唯一水路。

    「虎侍郎。」张邦彦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虎骏辉沉默了片刻。

    「陆路。」他说,「绕道永州,多走八百里,沿途山路崎岖,大军辎重难以通行。」

    张邦彦闭上了眼睛。

    八百里山路。

    就算朝廷的大军能走过去,粮草也运不过去。

    没有粮草,十万大军就是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撑不了几天。

    皇甫徽不是要造反,是要割据。

    他要让朝廷打不进来,也围不死他。

    「尚书大人,船家说不能再往前了。」一个亲卫从船舱里走出来,拱手道,「再往前就是铁锁阵,船过不去。」

    张邦彦睁开眼,望着那片横亘在江面上的铁网,望了很久。

    「靠岸,我们走过去。」

    ……

    从江边到天阳城,还有三十里路。

    张邦彦弃船上岸,换乘马车。虎骏辉骑马走在车旁,身后跟着二十名亲卫,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官道两旁,每隔数里便有一座箭楼。

    箭楼不高,只有三层,可每一层的射孔都密密麻麻,

    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盯着这支从京师来的队伍。

    箭楼下的栅栏半开半合,守军甲胄整齐,站姿笔挺,目光冰冷。

    他们不盘查,不阻拦,甚至不开口说话。

    只用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目光,看着这支队伍从面前经过,目送他们走远,再目送下一座箭楼里的同僚继续这道仪式。

    「尚书大人。」虎骏辉策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末将粗略数了一下,从江边到这里,已经过了二十三座箭楼,

    每座箭楼至少驻兵十人,这还不算沿路的巡逻队和暗哨。」

    张邦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二十三座。」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皇甫徽在安州经营了四十年,果真不是白经营的。」

    虎骏辉没有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阳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城墙高约五丈,青石包砖,垛口整齐,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箭楼,比沿途那些更巍峨丶更坚固。

    城墙上旌旗密布,黑底红边的「皇甫」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翻涌的血浪。

    城门紧闭。

    护城河上的吊桥高高吊起,河面宽约三丈,水深不可测。

    张邦彦从马车上下来,站在护城河边,抬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楼。

    城楼上,一个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身量魁梧,面容方正,剑眉入鬓,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青布带,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珠玉装饰,可就是这身素净的打扮,反而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皇甫徽。

    安州侯,大业最后一块硬骨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这支小小的队伍,嘴角微微上挑。

    「张尚书。」他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虎侍郎,二位远道而来,皇甫徽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张邦彦深吸一口气,将那一路上积攒的疲惫丶恐惧丶不安全部压下去,换上那副在朝堂上练就的从容沉稳。

    他拱手为礼,声音清朗:「安州侯客气了,下官此来,是奉陛下之命,与侯爷商议安州归附之事。」

    城楼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皇甫徽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剜进张邦彦的心里。

    「归附?」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张尚书,你觉得到了这个地步,我还能归附,还敢归附吗?」

    他伸出手,朝身后那片黑压压的城防指了指。

    「你看看这些,箭楼,铁锁,城墙,守军,我花了三个月,

    把安州变成了一座铁桶,你觉得,我是为了归附才做这些的?」

    张邦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趟,不好谈。

    ……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缓缓打开。

    两排甲士从城门内列队而出,甲胄鲜明,刀枪如林,站成两道人墙,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城内深处。

    他们的目光冰冷,面无表情,握着刀柄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张邦彦走在中间,虎骏辉跟在他身后,二十名亲卫紧紧跟随。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城门洞中回荡,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针尖上。

    天阳城比他想像的要繁华。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幌子招展,行人如织。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商贾,有穿着绸衫的文人,有背着竹篓的农妇。

    叫卖声丶说笑声丶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与城外那肃杀的军阵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

    可张邦彦注意到,那些行人的目光,在看见他们这支队伍时,都闪了一下。

    是审视和掂量。

    这些百姓,不把朝廷当朝廷。

    他们只认皇甫徽。

    节度使府坐落在天阳城正中央,占地极广,五进五出的规制,朱漆大门,铜钉铮亮,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可这府邸与寻常的节度使府不同。没有匾额,没有门联,没有一切彰显身份的东西。

    张邦彦在府门前站定,抬头望着那两个字,望了很久。

    「张尚书,请。」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门内走出来,侧身引路。

    张邦彦迈步跨过门槛。

    府内与府外截然不同。

    没有想像中的奢华,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奇花异石。

    只有青砖铺地,灰瓦覆顶,廊柱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好几处,台阶的石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

    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可这份寒酸,让张邦彦的心又沉了几分。

    一个不贪图享乐的对手,比一个贪图享乐的对手,难对付十倍。

    正厅内,皇甫徽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青布袍子,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张黑漆方桌,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茶盏。

    他没有穿官袍,没有戴官帽,甚至连腰带都没有系。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在自家厅堂里招待客人的寻常老翁。

    可张邦彦知道,越是随意,越说明他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张尚书,请坐。」皇甫徽抬手指了指客座,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张邦彦落座,虎骏辉坐在他下首。

    一个侍女上前斟茶,茶汤清澈,香气袅袅。

    张邦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可他品不出什么滋味。

    「侯爷。」他放下茶盏,开门见山,「下官此来,是奉陛下之命,与侯爷商议安州归附之事,

    陛下说了,只要侯爷愿意交出兵权,朝廷可以保证侯爷的爵位和家产,

    侯爷可以在京师安享晚年,子孙亦可承袭爵位。」

    皇甫徽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安享晚年?」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张尚书,你觉得在下今年贵庚?」

    张邦彦愣了一下。

    「侯爷正当盛年。」

    「正当盛年。」皇甫徽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在张邦彦脸上,「一个正当盛年的人,为什么要去京师安享晚年?」

    张邦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皇甫徽抬手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