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 第485章 棋局揭晓
    御书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两道人影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深一浅,像两枚被固定在棋盘上的棋子。

    李昭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盏刚沏好的明前龙井,茶汤清澈,香气袅袅。

    上官羽坐在客座,手里端着茶盏。

    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短暂的沉寂,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上官先生。」

    李昭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今日之事,让先生见笑了。」

    这话说得客气,客气得不像一个帝王对藩镇使臣该有的语气。

    上官羽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圣人说笑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李昭的耳朵里。

    「今日这场戏,圣人一手主导的精妙绝伦,下官看得叹为观止,何来见笑之说?」

    李昭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变化极快,快得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只留下一瞬间的白,便悄然恢复平静。

    「上官先生这话什么意思,朕听不懂。」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写好的诏书。

    可那平稳底下,分明藏着一种被人看穿后的丶本能的防备。

    上官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圣人,下官斗胆问一句……」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低得像在说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太子殿下,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回京?」

    李昭的手指猛地一顿。

    上官羽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太子被贬灵武两年多,圣人从未召他回京,朝中大臣也无人提及,

    仿佛这位储君已经被天下遗忘,可就在圣人六十大寿前夕,

    太子突然千里迢迢赶回天都献上祥瑞,当殿表孝心,这未免太过刻意了些,

    刻意到我家王爷只是嗅了下天都郊外的气息,都能判断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深了几分。

    「这背后,若说没有圣人的默许甚至授意,下官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李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方才的疲惫与客套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丶压抑着什么东西的表情。

    「先生的意思是,朕故意让人去灵武刺激太子?」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上官羽淡淡一笑:「圣人高明之处,正在于此。」

    「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才成为储君,自然不甘心权力落入右相之手,

    圣人只需让人在灵武透出风声,说大寿之后便要放权于李子寿,

    太子必定心急如焚,设法日夜兼程赶回天都。」

    他顿了顿,伸出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这是第一步,引子入局。」

    李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越来越冷。

    上官羽竖起第二根手指。

    「太子一回京,右相必然警觉,右相在朝中经营多年,怎么可能不会关注藩镇一举一动?

    以右相的睿智,自然明白太子回京是要阻止他掌权,

    但之前却从未听闻右相有哪怕半点阻止太子回京的举动,真的是一点都没有,

    而太子回京时,右相一举一动看似镇定,实则早已乱了阵脚,因为他根本料不到太子会在今日回京,

    太子回京让他生出了嫉恨之心,自然会想方设法保住自己权势,

    代天子治国的诱惑,换天下任何有野心的人都无法拒绝,

    储君与宰相相互算计,圣人便可稳坐龙椅居中调停……」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淡了几分。

    「这是第二步,制衡之局。」

    李昭的手微微发抖。

    那种被人当众剥去伪装后,从骨子里涌上来的丶无法抑制的愤怒。

    可他没有发作,只是保持冷静,死死盯着上官羽。

    上官羽竖起第三根手指。

    「至于那份右相结党营私的罪证——」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声叹息。

    「太子远在灵武,又怎么可能搜集到右相在朝堂与藩镇结党的证据?

    北方藩镇或许太子可以查证,但为何太子连南方的藩镇具体情况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在下入宫之前特意察了一阵,南北两地驿站通报中根本没有一份送往灵武的,

    足足两边时间,中间还经历过蜀地内乱,太子若是有此能力跑大半个江山去搜集右相罪证而不被丝毫察觉,

    那在下只能说大盛的情报网就是一个可笑的摆设。」

    这话落下的瞬间,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昭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上官羽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

    「其实那份罪证,本就是圣人搜集的,然后命人悄悄前往灵武,

    找机会转交给太子,再由太子在今日寿宴上呈现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剜进李昭心里。

    「圣人要的,从来不是废太子,也不是扳倒右相,

    圣人要的,是他们互相制衡丶互相牵制,谁也做不大,谁也威胁不到圣人的龙椅。」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在桌上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博山炉里的沉香已经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窗外传来远处花萼楼隐约的丝竹之声,与这书房的死寂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

    李昭手不再发抖了,脸上的血色也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方才暗淡了许多,像两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

    「先生好眼力。」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

    「朕小看了秦王,也小看了先生。」

    上官羽微微欠身,算是谢过,却没有接话。

    李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短,短得像一声叹息,又长得像一辈子。

    「午宴时朕呵斥太子——」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上官羽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丶近乎认命般的平静。

    「先生也看出来了?」

    「自然。」

    上官羽点头,语气笃定。

    「在下虽未亲眼所见,但要知道宫中发生何事,尤其这么大的事,只要肯花银子,自然能轻易了解个大概,

    圣人呵斥太子,自然不是为了废太子,而是为了压他,太子在灵武经营两年多,声望渐起,

    若任其继续发展下去,难免尾大不掉,圣人当众给他一个下马威,

    就是要让满朝文武知道,太子一切都是圣人给的,当然这只是其一。」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又浮了上来。

    「至于严太真中途搅局,想必也是圣人事先安排好的吧?

    在大盛朝,一介女流一句话就能左右局势,要是没有圣人默许,在下以为这是痴人说梦,

    换我家王爷,要是身边的女人莫名其妙站出来阻止他,

    哪怕这个女人私下再如何受王爷喜爱,必然也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李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

    上官羽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从容。

    「圣人让严太真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表面上是替太子解围,实则是替圣人自己解围,

    若是圣人自己收手,未免显得心虚太过可以,可若是贵妃娘娘出面,

    那便不一样了,既保住了圣人的颜面,又给了太子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昭。

    「圣人要的,从来不是太子死,而是太子半死不活,

    既不能威胁到圣人的地位,又不能被右相彻底踩死。」

    李昭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至于晚宴时太子手里的罪证被夺——」

    上官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一方面,的确是右相府派人干的,右相心腹李九郎花三千两黄金请了江湖高手,

    在太子赴宴途中动手,这件事,圣人想必早就知道,甚至默许了。」

    李昭的手指动了一下。

    「可那江湖高手,不单是右相的人……」

    上官羽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怕也是圣人特意安排接近右相的。」

    这话落下的瞬间,李昭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官羽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圣人故意让右相抢走罪证,目的就是不让右相就此伏罪,

    若是罪证由太子落在圣人手里,圣人便不得不处置右相,

    这也是午宴时太子献上右相罪证,圣人却故意不看的缘故,

    因为圣人一样不想处置右相,右相一旦倒台,朝堂便无人能制衡太子,

    更无人替圣人稳住朝堂和藩镇的局面,毕竟很多事看起来简单,实则执行起来一个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而右相就是圣人你的挡身牌,在他的利用价值耗尽之前,圣人一定不会处置他,

    哪怕他结党营私中饱私囊也无所谓,毕竟和自身权势比起来,那些东西反而连微风细雨都算不上。」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淡得像刀刃上的一抹霜雪。

    「所以,事后圣人让那江湖人给李九郎送去一份假罪证,让右相以为真的证据还在太子手里,

    太子以为自己证据被右相所抢,也会视右相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此,右相与太子便陷入无休无止的权力斗争,谁也腾不出手来针对圣人。」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压得烛火都不敢跳动,压得窗外的丝竹之声都仿佛远了几分。

    李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那双被上官羽一寸一寸剥去伪装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是愤怒?是羞耻?是恐惧?

    还是被人彻底看穿后,那种无处躲藏的丶赤裸裸的狼狈?

    他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