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万邪教众和姬瑶的尸体,地理司自知今日厄运难道,索性决定殊死一搏。
「沈枭,即日起,万邪教上下,将对你展开永无休止的报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气势猛然暴涨。
那股阴邪之气本已浓烈得让人窒息,此刻竟又拔高了一倍不止。
他原本僵灰色的躯体上,皮肤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烧红的铁块,又像是腐败的血肉在烈火中焚烧。
那不是单纯的运功,而是将尸血掌催动到极致后,体内五十年来积攒的所有毒素与内力同时燃烧的徵兆。
尸血焚身。
这是万邪教地理司一脉最后的搏命之术。以自身精血为引,将五十年淬炼的毒素与内力尽数点燃,换取短时间内的修为暴增。
代价是寿元大幅缩短。
但地理司显然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眼眶深陷处,那两只浑浊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两团燃烧的鬼火,幽幽地跳动着。
「五十年的淬炼……」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被烈火烤裂的岩石,「今日,尽数用在你身上!」
尸血掌·血海无涯。
这一掌已不是单纯的内力攻击,而是将五十年积蓄的毒素与内力同时引爆。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地面上的青石板被腐蚀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在接触到那股暗红色气劲的瞬间便化为齑粉。
院中群侠只觉得一股腥臭扑鼻而来,修为稍弱者已然头晕目眩,连连后退。
有人捂住口鼻,有人别过脸去,有人忍不住乾呕起来。
郭峥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一掌的威力,已经远超方才与自己交手时的水准。
尸血焚身后的地理司,修为至少暴涨了三成。
那种以命换命的打法,是真正的困兽之斗,是毒蛇临死前最后的反噬。
可沈枭却纹丝不动。
玄色劲装在腥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发丝被气流托起,在脑后飞扬。
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坏之身?」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在本王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话毕抬掌瞬间一股磅礴到近乎恐怖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
「体验下龙象菩提劲加持下的降龙掌到底能不能轰破你那身皮。」
用时,降龙十八掌中最为霸道的一式奋然而出——龙战于野。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这一掌,没有花哨的变化,没有精妙的技巧,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力量碾压。
龙吟之声震天动地。
那不是寻常的掌风呼啸,如同远古巨龙苏醒般的咆哮,震得满厅震晃,震得那些站在前排的江湖客们纷纷捂住耳朵丶面色惨白。
沈枭的掌势在半空中与地理司的尸血掌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如同天崩地裂。
那声音不像是肉掌相击,倒像是两座冰山在水底相撞,又像是九天之上的雷霆劈在了大地上。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双掌相交处炸开,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郭峥双臂交叉挡在面前,被那股气浪推得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黄月华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那些修为稍弱的江湖客们,有的直接被掀翻在地,有的撞在廊柱上口吐鲜血,有的被气浪推出去七八步远,狼狈不堪。
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望向场中央。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理司的右臂——那条刚刚还带着排山倒海之势丶暗红色光芒浓烈如血的右臂,此刻从肩关节处被震碎,血肉丶骨骼丶筋脉,在这一掌的力量下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碎成了无数片。
地理司低头,看了眼自己血淋淋的断臂。
那个断面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液从断裂的血管中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泊。
碎裂的骨茬从伤口深处戳出来,白森森的,像野兽的獠牙。
他那张僵色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不敢置信。
五十年的淬炼。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不坏之身。
在这极致的力量面前,竟然连骨头都被震出了体外。
这不可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沫。
那血沫里有他自己的血,还有被震碎的内脏碎片。
「蝼蚁就是蝼蚁。」
他负手而立,玄色劲装纹丝未乱。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掌,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地理司的眼睛里,那两团燃烧的鬼火剧烈地跳动着。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那条还完好的左手,猛地抓住自己右肩的断口处。
五指深深嵌进血肉之中,指甲扣住碎裂的骨茬,然后——
「咔嚓——」
他用力一扯。
那条已经碎了大半的残臂,连同肩膀上最后一点连着的血肉,被他硬生生从身体上撕了下来。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涌出,溅了他自己一脸。
那张僵色的脸被自己的血染成一片暗红,配合着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狰狞得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握着那条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残臂,像握着一把刀,左手翻转,残臂上那些碎裂的骨茬朝外,暗红色的血液从断口处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沈枭,今日纵使我死,也要拉你一起共赴黄泉!」
一声暴喝,尸血掌的余劲还在他体内燃烧,那条残臂上沾染的血液中蕴含着剧毒,每一滴溅出去,都在青石板上腐蚀出一个浅浅的坑洞。
可沈枭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他侧身,躲过地理司那疯狂的一击,旋即右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的掌法,与方才的霸道截然不同。
掌势轻柔如风,绵柔如水,可那轻柔之中,蕴含着一种更加可怕的东西。
那是龙象之力被压缩到极致后,从至刚中化出的至柔。
覆霜冰至。
他的手掌不偏不倚,拍在地理司的左肩上。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地理司的左臂从肩关节处应声而断,整条手臂如同一截被折断的枯枝,软软地垂在身侧,只剩下几根筋脉还连着,晃晃悠悠地挂在肩膀上。
他手中的残臂「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泥。
地理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他的双臂已经全废了。
右臂被撕掉,左臂被震断,鲜血从两处伤口同时喷涌而出,在他脚下汇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泊。
可他还在笑。
那笑容狰狞而疯狂,配合着那张满是血污的丶僵色的脸,让人不寒而栗。
「我天人境中期——」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都撼动不了你?」
沈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
「天人境中期?」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挑,「可惜了,本王修为在你之上。」
地理司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枭抬起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张。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掌心弥漫开来,那威压不猛烈,却沉重得像一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那是天人境后期的力量。
地理司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这个男人都没有认真过。
方才那两掌,不过是随手施为。而他拼了命丶燃烧了五十年修为丶以尸血焚身为代价换来的力量,在这个男人眼中,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结束的游戏。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简直是魔鬼。」
沈枭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手掌,重新负手而立,低头看着跪在血泊中的地理司,嘴角那丝笑意淡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霜雪。
「本王说过——」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放你走。」
地理司跪在那里,双臂尽废,浑身是血。
他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此刻已经黯淡了大半。
五十年的修为,尸血焚身的代价,换来的不过是对方轻描淡写的三掌。
三掌。
他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可沈枭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沈枭迅速抬起右脚,一脚踢出。
「砰——」
一声闷响。
地理司的头颅,从脖颈上被踢飞出去。
那颗头颅在半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越过满院的狼藉,越过那些惊恐万状的脸,越过倒塌的院墙,飞向院外。
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在午后的日光下炸开一团浓烈的丶触目惊心的血雾。
那具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跪姿,在原地僵了三息。
然后,如同一座终于坍塌的雕塑,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在碎裂的青石板上。
鲜血从他身下洇开,缓缓爬向四面八方,在冰冷的石板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满院死寂。
那死寂比方才更深,更沉,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浑身发抖,有人瘫坐在椅子上。
五具尸体,横陈在碎裂的青石板地面上。
白烁的银针还钉在自己眉心,铁狂屠的胸口塌陷成一个大坑,鬼夜叉浑身插满自己的兵刃碎片,姬瑶的脖颈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
而地理司,此刻身首异处,血染青石。
沈枭站在原地,玄色劲装上没有沾上一滴血。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满院的狼藉,看着那五具横陈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惊恐万状的江湖客,越过那些碎裂的桌椅和倒塌的院墙,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挑。
那笑意淡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霜雪。
「万邪教的报复?」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
「连微风细雨都算不上。」
院中,没有人敢接话。
没有人敢动。
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郭峥站在石阶上,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被雷劈中的山岳,纹丝不动,可他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他的手在袖中剧烈地颤抖着。
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丶从骨髓深处泛上来的寒意。
他看着场中那五具尸体,看着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的年轻人,脑海中只回荡着一个念头——
这样的力量,真的有人能阻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