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 第336章 末日前夕
    九月底,羽霜国都铜雀城,紫宸殿。

    吴当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那张薄薄的纸笺已经被他攥得皱皱巴巴,边角起了毛边,墨迹也蹭花了几处。

    他不知看了多少遍,每看一遍,心里的寒意就深一层。

    另一样,是刚刚送达的大乾国书。

    国书措辞客气,客气得近乎敷衍:「大乾皇帝陛下闻羽霜国遭逢饥馑,深为悯之,

    然两国路途遥远,粮草转运艰难,须待来年春暖花开丶河道解冻之后,

    方可筹议援粮之事,望贵国善自珍摄,以待来日。」

    来年春暖花开。

    来日。

    吴当把这封国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呵呵呵呵……」

    那笑声很轻,很压抑,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咽喉,连呼吸都是一种奢侈。

    「来年春暖花开……」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抬起头,望着殿外灰白的天空,「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羽霜还有几个活人?」

    没有人回答他。

    ……

    九月二十三,西林郡。

    西林大营的哗变,终于在三天前被镇压下去了。

    镇压的方式很简单,把带头闹事的那批人,直接变成了食源。

    剩下的人看着那些曾经一起啃人肉的同伴被架到火上烤熟丶分食,终于是消停了。

    如今西林大营还剩一万三千人。他们每天做的事只有一件:出去「觅食」。

    回来分食。

    像一群被驯化的野兽。

    这一日,大营外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背着个破旧的褡裢,像个走村串巷的货郎。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不慌不忙,走到大营门口时,被哨兵拦下了。

    「站住!干什么的?」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三十来岁,眉目清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卖货的。」他说。

    哨兵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褡裢上。

    褡裢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卖什么?」

    那人微微一笑,伸手从褡裢里摸出一把东西。

    哨兵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是——

    粮食。

    白花花的米。

    上等的河西白米。

    哨兵咽了咽口水,咕咚一声,响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这是……」

    「河西白米。」那人把米收回褡裢,拍了拍手上的灰,「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哨兵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褡裢,像饿狼盯着猎物。

    「你……你要换什么?」

    那人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邻家的大哥。

    可不知为什么,哨兵看着那笑容,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换的东西很简单。」那人说,「我要见你们营里,所有三品以上的武者。」

    ……

    一个时辰后,西林大营帅帐。

    十二个人站在帐内。

    十二个三品以上的武者。

    这本该是一支足以左右万人规模,中小等战局的力量。

    三品武者,放在任何一国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可以统领千人,可以独当一面,可以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此刻,这十二个人却像一群丧家之犬。

    他们瘦,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乾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没洗净的污渍——那是吃人肉留下的痕迹。

    他们饿。

    这不是修仙世界,三品武者也是人。

    人可以十天不吃饭,但不能永远不吃饭。

    他们已经饿了两个月,吃了一个月的人肉,再高的修为也扛不住。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那个灰衣货郎。

    货郎依旧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他从褡裢里摸出一个布袋,解开袋口,往地上一倒——

    白花花的米,哗啦啦滚了一地。

    十二双眼睛,瞬间直了。

    「这是定金。」货郎说,「每人一石。」

    没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货郎笑了笑,又从褡裢里摸出一只玉瓶。

    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破境丹。」他说,「三品升二品,一粒足够,二品升一品,三粒可期。」

    十二个人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货郎把玉瓶收回褡裢,拍了拍手。

    「粮,我有的是,丹药,我也有的是,只要你们肯替我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十二张饿鬼般的脸,一字一句:

    「替我做掉一些人。」

    「什么人?」

    「羽霜的政要,羽霜的将军,羽霜的——任何能指挥军队的人。」

    帐内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人开口了。

    「你是河西的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上官羽微微一笑。

    「是。」

    「你要我们,杀自己人?」

    上官羽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们还当他们是自己人吗?在吃自己人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些问题?」

    那人沉默了。

    上官羽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心里:

    十二个人,齐齐低下头。

    上官羽没有再说下去。

    他转身,走到帐门口,背对着他们:

    「粮我留在外面,丹药,办完事再给。」

    「想活命的,天亮前来找我,不然你们就继续被吃吧。」

    他顿了顿,推开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

    帐内,十二个人望着地上那堆白花花的米面,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有人动了。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米,塞进嘴里,生嚼。

    咯嘣咯嘣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格外刺耳。

    没有人说话。

    只是很快,第二个人蹲下了。第三个人蹲下了。

    第四个人……

    天亮前,十二个人,齐齐站在上官羽面前。

    「我们干。」领头的那个说。

    上官羽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和,温和得像邻家的大哥。

    可十二个人看着那笑容,忽然齐齐打了个寒噤。

    ……

    九月二十五,铜雀城。

    兵部尚书梁世英死了。

    死在自己府上,死在自己的书房里,死在一把没有主人的刀下。

    守卫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凉透了。

    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满桌的公文——那些公文,是他连夜拟定的调兵计划。

    西林大营告急,南丰大营哗变,青枫关被围。

    他正调集铜雀卫戍军,准备分兵救援。

    然后他莫名其妙就死了。

    九月二十七,西林郡守将周虎死了。

    死在关墙上,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天下午,他正站在墙垛后,望着关下白扩的大营发呆。

    一个亲兵走过来,说要给他送水。

    他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然后——

    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亲兵不见了。

    九月二十九,南丰大营守将吴勇死了。

    死在自己营帐里,死在睡梦中。被人割了喉,一刀毙命,连声都没吭出来。

    守卫说,那一夜,有一个灰衣人进了大营,说是送粮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十月初一,铜雀卫戍军副将死了。

    十月初二,户部尚书死了。

    十月初三,礼部侍郎死了。

    十月初四,一天之内,又死了三个域霜大臣。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羽霜朝堂上蔓延开来。

    剩下的官员没人敢出门,没人敢接话,更没人敢接手那些死者的职务。

    十月初五,铜雀城紫宸殿。

    吴当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沓新送来的急报。

    西林大营溃散,守将已死,群龙无首,士卒四散逃窜。

    南丰大营哗变,副将被杀,乱兵劫掠周边村镇,已不可控。

    青枫关失守,白扩率二十万大军长驱直入,三日之内可抵铜雀。

    还有一份,是梁世英死前拟定的那份调兵计划。

    计划很详细,很周密,每一步都想得很周全。

    只是计划上的人,有一半已经死了。

    吴当把那份计划放下,抬起头。

    殿外,是十月灰白的天空。

    风很大,风里裹挟着一股隐隐约约的丶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是从城外飘来的,那是从无数正在腐烂的尸体上飘来的,那是从羽霜每一寸正在溃烂的土地上飘来的——

    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