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 第225章 壮士悲歌
    卯时,东方既白。

    晨曦撕破了长安城最后的夜幕,将金色的光辉洒向这座巨城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还带着一夜的清冷,但朱雀大街上,已然开始苏醒。

    人流如同涓涓细流,从各坊市汇聚而来。

    贩夫走卒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载着新鲜的蔬果丶冒着热气的蒸饼。

    店铺夥计打着哈欠,卸下厚重的门板,开始一天的营生。

    更有许多百姓,扶老携幼,脸上带着好奇与期盼,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去,那里,是即将彻底竣工的大明宫。

    今日似乎有工部官员进行最后的勘验,引得不少民众前来围观,想一睹这传闻中比皇城还要宏伟壮丽的宫殿群的真容。

    温豪书混迹在这逐渐密集的人流中,脚步有些虚浮,身形因长时间的隐匿和精神的高度紧张而显得疲惫不堪。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低着头,仿佛只是一个早起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

    然而,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紧紧攥在袖中的右手,握着一个冰凉刺骨的物件,那盛放着血灵珠的特制琉璃瓶。

    他能感受到瓶中那物事传来的丶如同心跳般律动的邪恶能量,以及那股萦绕不散的浓重血腥与怨念。

    这力量,让温豪书恐惧,更让他兴奋。这就是他们复国的希望。

    是牺牲了无数人才换来的「圣物」!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在晨曦中轮廓愈发清晰丶巍峨如同山峦般的大明宫飞檐斗拱,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恨意与快意。

    沈枭!

    今日,就要在你这象徵着无上权威的宫殿前,让你的美梦,与无数长安黎民一同,化为焦土。

    用这场震惊天下的血案,为我姜国,铺就复国的基石。

    他计算着时间,调整着呼吸,向着人流最密集的朱雀大街中心区域缓缓挪动。

    每一步,都感觉距离那「光荣」的终点更近了一步。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最佳引爆区域时,眼角余光瞥见了朱雀大街入口处,那张刚刚贴上去丶墨迹尚未全乾的告示。

    告示前,已经围拢了诸多百姓在指指点点。

    温豪书本不欲理会,但告示上那醒目的姜字落款,却像磁石般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挤开人群,凑到近前,快速浏览起来。

    告示的内容,让他如遭雷击!

    上面以姜源,他心目中那位一直幕后指挥丶给予他们复国希望的「殿下」的名义,明确指令:计划暴露,官府追查甚紧,着令所有行动人员,即刻放弃原定任务,速至朱雀大街左侧第三条小巷内隐蔽处汇合,面见殿下,聆听最新指令!

    「放弃任务?面见殿下?」

    温豪书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尊使不是说过,计划提前吗,为何殿下会突然亲自下令中止,还要选在这个时候面见我们?

    巨大的困惑与一丝被隐瞒丶被抛弃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让他没有察觉为何隐匿暗处的姜氏皇族会在公告上明牌。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琉璃瓶。

    去,还是不去?

    复国的执念与对「殿下」命令的本能服从,在他脑中激烈交战。

    最终,对亲眼见到那位一直存在于传说中丶代表着姜国正统的殿下的渴望,以及对「最新指令」可能意味着转机的一丝渺茫希望,压倒了他立刻执行「玉碎」方案的冲动。

    他咬了咬牙,深深看了一眼近在咫尺丶人流如织的朱雀大街中心,猛地转身,向着告示指示的那条偏僻小巷快步走去。

    小巷幽深潮湿,与外面逐渐喧嚣的大街仿佛两个世界。

    温豪书按照指示,走到巷子最深处一个废弃的院落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院内,杂草丛生,破败不堪。

    只有一个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望着斑驳的墙壁,身形略显单薄,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丶属于旧日贵族的落寞气度。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正是姜源。

    他今日穿着一身素色长袍,脸上带着疲惫与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丶被南宫问心利用到极致的「忠臣」。

    「你……就是温壮士?」

    姜源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温豪书看到姜源面容的瞬间,心脏狂跳。

    虽然从未见过,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丶那种属于王族的气质,是做不了假的。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立刻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姜国军礼,声音哽咽:

    「末将温豪书,参见殿下,殿下……您……您终于肯见我们了!」

    姜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更多的却是无奈与决绝。他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温豪书站起身,急切地问道:「殿下,告示上说放弃任务,可是有了新的计划,复国大业,绝不能就此中止啊!我们……」

    「没有新的计划。」姜源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我召你来,就是要亲口告诉你,

    放弃吧,复国已经不可能了,我们都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什么?!」

    温豪书如遭五雷轰顶,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姜源,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话。

    「放弃?!殿下!您……您在说什么?!

    我们牺牲了那么多兄弟,还有我们,都做好了为姜国献身的准备,您怎么能说放弃?!」

    他情绪激动,声音颤抖,指着外面的方向:「只要我冲出这条巷子,将圣物在朱雀大街引爆,

    只要造成足够的混乱,激怒沈枭,他一定会出兵大乾,那就是我们的机会啊殿下!」

    姜源看着他因狂热而扭曲的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凉:「机会?什么机会!用数万无辜长安百姓的性命,

    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复国梦?豪书,你醒醒吧!姜国……早就亡了!

    不是亡在二十年前,而是亡在它自己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了二十年的郁结尽数吐出,声音带着沉痛,开始剥开那血淋淋的真相:

    「你以为姜国为何会亡?仅仅是因为大乾兵锋强盛吗?不!是因为它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王族奢靡无度,终日只知宴饮享乐,你可知道,当年宫中专司父王……

    不,是先王衣食起居的宫女,就有三百人,

    一座避暑行宫的修缮,就耗尽了南方三郡一年的赋税!」

    「贵族官僚,层层盘剥,横徵暴敛!税赋名目多达百余种,百姓辛苦一年,

    收获的粮食大半都要上缴,自己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你可曾见过,严冬时节,京郊遍地冻毙的尸骸?那可都是我曾发誓要守护的子民!」

    「军队腐败,将领克扣军饷,士兵面黄肌瘦,器械破败不堪,这样的军队,如何抵挡如狼似虎的大乾数百万大军?」

    「对外更是丧权辱国,为求一时安稳,不断割地丶赔款丶和亲,将国家的尊严一点点出卖,

    民心,早就散了,当大乾军队打过来时,多少城池是不战而降?

    多少百姓甚至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因为他们觉得,换一个统治者,或许日子还能好过一点,再惨也比眼下要强。」

    姜源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血泪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温豪书的心上。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王室,还有什么值得你去效忠?

    去为之牺牲?!复国?复一个什么样的国?

    继续让王族高高在上,让贵族作威作福,让百姓挣扎求生吗?!」

    「我们若真引爆血灵珠,造成无数家破人亡,那才是真正的罪人,

    是历史的罪人,是姜国列祖列宗都不容的罪人!」

    温豪书被姜源这番前所未有的激烈言辞震得目瞪口呆。

    他脑海中那些被南宫问心精心编织的,关于姜国昔日荣光与复国大义的图景,开始出现裂痕。

    但他多年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他疯狂地摇着头,嘶吼道:

    「不,不是这样的,殿下,您一定是受了奸人的蛊惑,您是忘了国雠家恨!姜国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魂!

    哪怕它再有不是,也是生养我们的故土,那些死去的志士,不能白死!我……我也不能白死!

    姜国不好,我们为什么不去设法改变他!那是我们的家园啊殿下!」

    他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火焰,猛地举起手中的琉璃瓶,就要向巷口冲去:「您不动手,我来!

    为了姜国,为了死去的同胞,我必须这么做,我要让大乾九亿子民在安西军铁蹄下沦为蛆蝇!

    让他们的男人永世为奴,让他们的女人成为安西军营妓,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乾皇族沦为最低贱的贱民!

    让他们也尝尝家园被践踏是种什么感觉,啊——」

    「站住!」

    姜源厉声喝道,脸上充满了痛苦与决绝。

    然而,温豪书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脑海中只剩下引爆血灵珠,完成自己使命这一个念头!

    就在他身形启动,即将冲出小巷,重新汇入朱雀大街那茫茫人海的瞬间——

    「咻——」

    一道极其轻微丶却快如闪电的破空声,自对面某处屋顶响起!

    「噗——」

    一支特制的丶几乎无声的三棱弩箭,如同死神的低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温豪书的咽喉!

    温豪书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高举着琉璃瓶的手僵在半空。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错愕丶不甘与那尚未熄灭的疯狂。

    他想呼喊,却只能从喉咙的破洞中发出「嗬嗬」的血沫声。

    他手中的琉璃瓶,因失去力量,向下滑落。

    那枚暗红色的丶凝聚了无数怨念与毁灭能量的血灵珠,眼看就要撞击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巷角的阴影中掠出,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正是周明晏!

    他一直奉命潜伏在此,等待着这最终的时刻。

    他伸出手,一股柔和的真气如同无形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那下坠的琉璃瓶,将其轻轻握在掌中。

    那足以摧城焚河的邪恶能量,在他先天圆满的雄厚真元包裹下,暂时被隔绝丶镇压,未能泄露分毫。

    温豪书看着周明晏,看着被他夺去的血灵珠,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望向姜源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混杂着血沫:

    「复……国……姜……国……我的……故……乡……」

    声音戛然而止。

    他身体一软,重重地扑倒在地,鲜血从他喉间的伤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那双至死都圆睁着的眼睛里,凝固着未能完成的执念与无尽的惘然。

    小巷内,一片死寂。

    姜源看着温豪书的尸体,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丶充满了无尽悲凉与解脱的叹息。

    这些被狂热和谎言驱动的「志士」,其情可悯,其行可悲,最终却只能在这历史滚滚向前的车轮下,化为微不足道的尘埃,连一声像样的呐喊,都未能真正发出。

    周明晏检查了一下琉璃瓶,确认血灵珠无恙,对暗处打了个手势,立刻有巡防署的便衣上前,迅速而无声地清理现场。

    叶川从巷口另一侧走出,看着地上的温豪书,再看向手持血灵珠的周明晏和面色复杂的姜源,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一场可能席卷长安的巨大灾难,终于在最后一刻被扼杀。

    然而,这背后的阴谋丶牺牲与历史的无奈,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走到姜源身边,低声道:「姜先生,辛苦了。」

    姜源苦涩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温豪书的尸体上,喃喃道:「都结束了……或许,早就该结束了……」

    晨曦彻底照亮了长安,朱雀大街上,人流愈发汹涌,喧嚣鼎沸,无人知晓就在咫尺之隔的幽暗小巷中,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较量与一个狂热理想的彻底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