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猗筠怕是忘了,她最没有耐心剥蟹壳。
每次吃到蟹腿,她都是直接从破口处扯出蟹腿肉,只能吃到一半。
所以螃蟹刚端上时,宋颐安才要帮姜祭酒剥螃蟹。
宋颐安擦干净手,拿起酒盅,抿着黄酒,目光不时扫过姜猗筠。
螃蟹灯笼,有什么秘密吗?
姜祭酒提醒姜猗筠:“螃蟹性寒,你不要一口气吃那么多,喝点黄酒驱寒。”
疏桐忙放下手中的螃蟹,要过来给姜猗筠添酒。
宋颐安已拿起小执壶,给姜猗筠倒酒。
他温和地对疏桐笑道:“你们喜欢吃,我来伺候祖父和阿姊。”
疏桐感激道:“多谢安哥儿。”
姜猗筠对宋颐安说了谎,心中有愧,宋颐安倒满酒后,她就一饮而尽。
“痛快!”姜猗筠笑道。
她拿起另一个螃蟹剥着。
宋颐安又给她倒满了酒,拿过她手中的螃蟹,“阿姊,我给你剥。”
姜猗筠连喝了两盅黄酒,兴头也上来了,催着宋颐安剥快点。
姜祭酒道:“阿筠,别尽要颐安忙活,你自己剥着吃。”
宋颐安笑道:“祖父,无事,我不太喜欢吃螃蟹,阿姊喜欢吃,我剥着就好。”
疏桐悄声和寒柏道:“安哥儿对姑娘真是贴心啊。”
寒柏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道:“是啊,安哥儿对姑娘很好呢。”
姜猗筠正和姜祭酒说话,没注意听疏桐和寒柏的话。
宋颐安听得清楚,嘴角弯起。
姜猗筠吃螃蟹吃得尽兴,又喝了不少黄酒,酒意上头,脸颊酡红。
姜祭酒让疏桐送姜猗筠回房,又让寒柏去吩咐厨房煮醒酒汤。
宋颐安送姜祭酒回房后,就去了厨房。
他等醒酒汤煮好,送去给姜猗筠。
疏桐出来道:“姑娘已经睡下了。”
宋颐安把醒酒汤交给她,“你温在暖壶中,等姑娘醒了,给她喝,不然她会头疼。”
疏桐笑着应了声是。
宋颐安又问道:“方才听长姐说,她画的螃蟹灯笼,你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疏桐不知道姜猗筠的心思,也对宋颐安没有防备,直接到寝室把灯笼拿出来给宋颐安看。
“姑娘说了,怕别人抢了这个灯笼,所以她特意拿回房中放着。”
宋颐安仔细看上面图样,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钳子紧紧地钳着一只蜻蜓。
画已经全部画完了,不是姜猗筠说的没有画完。
宋颐安不动声色地把灯笼还给疏桐。
“阿姊宝贝这只灯笼,想来也是不愿让人看见。”
“你莫要告诉她,我见过这只灯笼。”他若无其事地叮嘱。
“明白明白。”疏桐点头道。
宋颐安往自己房中走去。
姜猗筠画螃蟹,为何不让他知道呢?
头顶的夜空上,一轮明月高悬。
今晚还未到中秋节,但月色已然晶明,地上万物都被照出了影子。
宋颐安经过一株花树时,一根小枝桠上有两片叶子,影子投在地上,如竹蜻蜓一般。
宋颐安猛然停下脚步。
竹蜻蜓!
周寂以前就喜欢拿竹蜻蜓逗姜猗筠。
那只螃蟹的钳子上钳着蜻蜓。
所以,姜猗筠瞒着他,是因为那只蜻蜓。
宋颐安头微低着,大半张脸都被阴影笼罩着,只有那双眼眸,沁着月光,透出了冷意。
次日,姜猗筠醒来后,喝了醒酒汤,前往姜祭酒房中。
“阿姊,你醒了。”宋颐安坐在几案前,剪裁着纸张。
姜猗筠惊讶,“你怎还不去莲花观?”
宋颐安道:“明日就是中秋节了,金铃带着孩子们做灯笼,让他们玩两三天。”
“再者,今日明日会有许多人来看祖父,我在家,也能帮忙待客。”
姜祭酒道:“颐安说的是,这两日,你的那些师叔们,会来看我,颐安在,也方便些。”
姜猗筠在几案另一侧坐下,打量着宋颐安叠的纸张,“你裁这些纸做什么?”
“做贴在灯笼上的画纸。”宋颐安应道。
他把叠好的纸张压好,用小刀割开,再整齐地放在几案一角。
姜猗筠拿起一张纸,“为何要把纸张剪裁过?”
宋颐安道:“这些剪裁过的纸张,大小和灯笼差不多。”
“如此,作画时,就不用俯身太多,也不会浪费太多的纸张。”
姜祭酒笑道:“还是颐安心细,昨日你我都没想到这一点。”
姜猗筠对着宋颐安笑道:“是啊,颐安向来都是心细的。”
她明媚的笑颜就在面前,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宋颐安压了压放在纸张上的手,“阿姊,你昨日说画螃蟹,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你能不能帮我也画一幅螃蟹图?”
姜猗筠笑容微凝。
他不会是猜到什么了吧?
只一瞬,她就笑着应道:“好啊,只要你不嫌弃我画得不好就行。”
宋颐安笑道:“阿姊的丹青可是祖父亲自教的,怎会画得不好。”
姜猗筠当即把纸铺好,提笔作画。
她刚画到一半,林伯就进来回禀:“国子监几位大人来看主君了。”
国子监如今从司业到助教,都是姜祭酒的学生。
姜猗筠放下笔,和宋颐安出去迎接。
是司业带着同门师兄弟一起来了。
他们给姜祭酒请安,送上月团点心等物,和姜祭酒说了很久的话。
他们在书房里说话,说的是国子监近况,圣上对国子监如何。
姜猗筠没有在旁边听,出来继续作画,只留宋颐安在书房里陪着。
国子监的人刚走,又来了一波人。
姜猗筠把他们带到书房,就退出来,宋颐安给他们上茶。
姜猗筠依旧在外头画螃蟹,书房里的人几时离开,她都不知道。
宋颐安回到她旁边,看她作画时,她才醒转过来:“那几位师叔走了?”
宋颐安道:“走了。”
“他们说,朝廷打了胜仗,圣上高兴,让内务省做了许多花灯,中秋节圣上要与民同乐。”
“那几位师叔问祖父,明晚要不要出去逛一逛,祖父若是想出去,他们就过来接祖父。”
姜猗筠道:“祖父怕是不愿出去吧?”
宋颐安道:“祖父正是这般回他们的。”
正说着,林伯又来禀报有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