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周郎顾 > 第四十五章   怕宋颐安多心
    姜猗筠回到姜祭酒那里,姜祭酒已经画了一半。

    疏桐把那只兔子剪下来,寒柏搬来梯子,把屋檐下挂的灯笼拿下,将兔子贴上去。

    姜猗筠笑道:“等到晚上掌灯了,这只兔子就清晰可见了。”

    她说着,又有些懊悔,“我应该让祖父再画几片菜叶,到了晚上,就能看见兔子吃菜了。”

    姜祭酒被她逗笑,“淘气。”

    “姑娘,”疏桐兴奋地问道:“您要画什么?”

    姜猗筠想起那款螃蟹,便道:“我要画螃蟹。”

    她坐下,拿起笔画起来。

    疏桐站在旁边看着,“姑娘,您画螃蟹吃什么?”

    寒柏道:“螃蟹吃小鱼小虾呗。”

    姜猗筠不知为何,突然蹦出一句话:“螃蟹吃蜻蜓。”

    “什么?”

    疏桐和寒柏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祭酒也抬起头,“从未听说过螃蟹吃蜻蜓。”

    姜猗筠反应极快,“那嫦娥奔月,也无人亲眼所见啊,祖父还不是画出来了。”

    “螃蟹吃蜻蜓,虽无人所见,但说不定就是真的。”

    “你呀,”姜祭酒宠溺地笑道:“就会强词夺理。”

    姜猗筠说到蜻蜓时,想起的是周寂做的竹蜻蜓。

    她特意把螃蟹画得张牙舞爪,两个钳子紧紧地夹住一只蜻蜓。

    疏桐笑道:“姑娘画得真有意思。”

    “要是糊在灯笼上,中秋节晚上拿出去,一定很有意思。”

    姜猗筠自己把螃蟹吃蜻蜓的图案剪下来,蒙在灯笼上。

    她盯着那灯笼看了许久,“确实有意思。”

    午饭后,她带着那只灯笼回房间,放在寝室中。

    疏桐不解:“姑娘,您为何把这灯笼带回来?”

    姜猗筠找了个借口:“我怕被别人看见了,要跟我抢这灯笼。”

    她转过头,看见几案上的木芙蓉瓶花,无声一叹。

    她实则是怕宋颐安看见。

    宋颐安太过敏锐,一点异常的事情,他都会留意。

    他又喜欢把事情压在心里,即便难受,也独自一人闷着。

    就像昨晚一样。

    螃蟹吃蜻蜓,不过是她偷摸泄愤所画,她不想让宋颐安看见了,又生出许多心事来。

    下午,宋颐安回来,姜猗筠指着屋檐下挂的灯笼,“你瞧,祖父画的,好不好看?”

    “好看!”宋颐安来回看着那几个灯笼,“真不愧是国子监祭酒,不管是学问,还是丹青,都是无人能及。”

    “还没到无人能及的境地呢。”姜祭酒笑着摇头,“不管是学问还是丹青,后来者居上,我们这些做先生的,才算不辜负传道授业解惑。”

    姜猗筠向宋颐安挑眉,“马屁拍错了。”

    宋颐安也不觉得窘迫,“我没有拍祖父马屁,在我心中,祖父的学问和丹青,确实无人能及。”

    “至于祖父说的后来者居上,那也得学生聪慧有天赋才行。”

    “若是庸才,先生教得再尽心尽力,学生也做不到后来者居上。”

    姜祭酒听着,笑容不知为何渐渐消散,沉默怅然地望着屋檐下的灯笼。

    姜猗筠敏锐地发觉,她故意对宋颐安道:“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不想画灯笼?”

    “我可告诉你,祖父是不会帮你画你那一份的,你得自己画。”

    宋颐安笑道:“这是自然,待会我就去画。”

    正说着,疏桐送来了秋梨红枣汤。

    姜猗筠先端了一碗放在姜祭酒手中,“祖父,秋梨润肺止燥,您喝一点。”

    她又把一碗递给宋颐安,悄声说了一句:“醒酒的。”

    宋颐安眼中闪着细碎的光,眉梢眼角都带着笑。

    “多谢阿姊。”他也悄声道。

    姜祭酒已收回神思,晃眼见他们站在一处,随口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姜猗筠笑着转身,“我说让颐安也画一幅嫦娥,但不知道画什么好。”

    她坐在姜祭酒旁边的美人靠上,喝着秋梨红枣汤,又问道:“祖父,让他画嫦娥抱着兔子好不好?”

    宋颐安坐在另一侧的美人靠上,含笑望着姜猗筠。

    她在絮絮叨叨地和姜祭酒说话,耳边垂下的两颗玉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摇晃着,灵动又抓人眼球。

    就如她一样。

    远处有几缕炊烟飘过房顶,带着烟火温暖的气息,抚慰着劳碌了一日的人。

    宋颐安靠着美人靠的栏杆,咽下清甜的秋梨汤,只觉得妥帖而惬意。

    长庚过来问道:“姑娘,螃蟹已经做好了,摆在哪里?”

    姜猗筠道:“就摆在这里,祖父也不用走来走去。”

    寒柏和长庚把桌子抬出来,厨房的人也把螃蟹送来了。

    姜丝胡蒜炒的螃蟹,是姜祭酒的,放在他面前。

    还有三碟清蒸的,放在姜猗筠和宋颐安面前。

    姜猗筠要给姜祭酒剥螃蟹,宋颐安从她手里拿过去,“阿姊,你向来不耐烦剥螃蟹,我来吧。”

    姜猗筠乐得答应,拿了一碟给疏桐和寒柏他们,“你们也一起吃吧。”

    疏桐道了谢,拿起一只螃蟹,笑道:“这只螃蟹,就和姑娘画的一样。”

    姜猗筠眼皮一跳。

    这丫头,话真多!

    宋颐安随口问道:“阿姊画了螃蟹吗?”

    “是……”

    疏桐刚说了一个是,姜猗筠就截过她的话头,“是啊。”

    “祖父画了兔子,我就画螃蟹。”

    宋颐安原是随口一问,姜猗筠抢着答话,他转过眼眸看向她。

    “阿姊画的螃蟹灯笼,挂在何处,我怎没看见?”

    “还没画好呢,我放在我房中了,等画好了,我再拿出来。”

    姜猗筠说话的时候,手里在认真的剥一只蟹腿。

    她把钳子钳破的蟹壳仔细取出,最细小的碎屑也捡了出来。

    然后,她举着一只形状完好的蟹腿,得意地举到姜祭酒和宋颐安面前,“瞧瞧,我厉害吧?”

    姜祭酒笑道:“厉害。”

    疏桐和寒柏也夸赞道:“姑娘把蟹腿剥得这么干净,太厉害了。”

    姜猗筠看着宋颐安。

    宋颐安缓缓笑道:“阿姊向来都是厉害的。”

    姜猗筠这才满意地把蟹腿肉蘸姜醋吃了。

    “你们也得剥得干净一点。”她转头和疏桐他们道。

    宋颐安把剥好的蟹肉放在姜祭酒碗中,拿起湿帕子擦手。

    他低着头,无人能看见他眼中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