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宸湾，林柚刚换下外套，手机就响了。
“林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陈助理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霍总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落在书房了，等下开会急用，我现在实在走不开，您看方不方便帮忙送过来？”
林柚看了眼时间，立刻道：“没问题，我马上送过去。”
“太感谢了！我让司机在楼下等您！”
挂断电话后，林柚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霍景琛的书房她来过几次，依旧是那副整洁到近乎冷清的模样，深色的书架，宽大的书桌，几盆绿植点缀其间。
她找到书桌上的文件袋，上面贴着“紧急”的标签，应该就是这个。
正要离开，目光却被书桌一角那沓厚厚的资料吸引住了。
最上面一页写着：京市及周边福利院儿童流转记录”。
林柚心头一震，拿起那沓资料，一页页翻看。
密密麻麻的名单，标注着每一个孩子的姓名、年龄、入院时间、转出时间、去向……有些地方用红笔做了标记，旁边写着“待核实”。
翻到最后，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陈助，继续追查阳光福利院分院的所有孩子去向，务必找到三年前入院的那个女婴。”
林柚眼眶一热。
自从那天后，她虽然也让谢知遇帮忙查，但霍景琛……他是真在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在做。
紧接着，林柚看向书架，目光落在一个相框上。
那是过年时的照片，背景是漫天烟花。
霍玥宁被霍景琛揽在轮椅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林柚站在另一边，低头看着霍玥宁，脸上是温柔的笑。
三个人，站在璀璨的夜空下，像极了一家三口。
林柚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她完全不知道。
可他把它打印出来，放在书房里，放在每天都会看见的地方。
林柚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把资料放回原处，拿起文件袋，转身出门。
……
霍氏集团大楼。
她刚走出电梯，就看见陈助理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可眼前人的表情有点怪异。
看见林柚，他眼神闪躲，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
“林、林小姐，您来了。”陈助理快步迎上来，伸手去接文件，“给我就行，您不用进去了。”
林柚愣了一下，把文件递给他：“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霍总那边正忙，您先回去休息吧。”陈助理擦擦额头的汗，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柚正要说什么，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一道女声。
“阿琛，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那声音温柔婉转，带着几分亲昵。
林柚身体一僵。
是宋姝。
与此同时，陈助理在心里疯狂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
他就是怕这个，刚才挂断电话没多久，宋姝就来了，说是为新产品的代言合约做最后确认。
这绝对是巧合！天大的巧合！可林小姐现在过来，撞个正着，这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吗？
新的一年才刚开始，陈助理感觉自己的年终奖已经悬了。
林柚回过神，把手里的文件往陈助理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林小姐！”陈助理急了，刚开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
宋姝从里面走出来，一身精致的米色套装，妆容完美，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看见林柚，她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了。
“阿琛，那就周末见啦。”
宋姝回头，冲办公室里的霍景琛挥挥手，语气里带着娇嗔。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优雅地从林柚身边走过。
那声“阿琛”的亲昵，如同一根刺，扎在林柚心上。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景琛操控轮椅出现在门口，看见林柚，眉头微微蹙起。
“你怎么来了？”
林柚心头一涩。
这话问的……好像她不该来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陈助理说你有份文件落家里了，让我送过来。”
说着，林柚指向陈助理手里的文件袋，然后扯了扯嘴角。
“现在送到了，你忙，我先走了。”
“林柚！”
霍景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林柚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很快，霍景琛就追到了她的身侧，伸手握住她手腕。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懊恼，“我问你怎么来了，只是没想到你会亲自跑一趟。”
林柚低着头，没说话。
霍景琛看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叹了口气。
“宋姝来是为了周末同学会的事。我的一位导师也会到场，当年对我有恩，推不掉。她只是来确认时间，没有别的。”
林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坦诚，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紧张。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和我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嗯，我知道了。”
林柚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随后抽回被他握着的手腕。
“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霍景琛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眉头皱得更紧。
“我让司机送你。”
“好。”
林柚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看见霍景琛还停在原地，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心里某个角落，又酸又软。
可她只是垂下眼，任由电梯门彻底关上。
走廊里，气压低得吓人。
陈助理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空气。
霍景琛操控轮椅转身，从他身边掠过，一言不发地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但陈助理知道，暴风雨还没来，但山雨欲来风满楼。
果然。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霍氏集团上下都感受到了那股低气压。
各部门汇报工作，平时霍总虽然严格，但至少还能让人把话说完。
今天不一样，但凡数据有一点问题，方案有一点瑕疵，直接冷着脸让人重做。
市场部经理被问得满头大汗，财务总监差点当场翻出三年前的账本自证清白。
陈助理瑟瑟发抖地做着记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林小姐，你快回来吧……
终于。
下午五点五十八分。
会议室里，最后一份汇报结束。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着霍总发话。
霍景琛看了一眼时间，却意外地合上手里的平板，淡淡道：
“散会。”
众人一愣。
这就散会了？
等霍景琛的轮椅消失在门口，会议室里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议论。
“霍总今天怎么了？我差点以为要当场被开除了！”
“别提了，我手抖到现在还没停。”
“不过你们发现没？霍总今天居然是踩着点走的！我印象里他哪天不是最后一个离开？”
“嘘，别说了，小心被听见……”
“反正不管怎样，活下来了，走，喝一杯压压惊！”
……
夜幕悄然降临。
霍景琛回到别墅时，林柚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也没翻一页。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秒，又各自移开。
林柚率先打破沉默，“回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霍景琛说。
林柚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厨房还温着汤，我去给你盛。”
霍景琛看着她的背影，从轮椅侧边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
那是他下午让陈助理去买的。
上次逛街时，她在一家店的橱窗前多看了几眼那条丝巾，他一直记在心里。
林柚端着汤出来，看见他手里的纸袋，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给你的。”霍景琛抿唇，把纸袋递过去。
林柚没接，只是看着他。
霍景琛难得有些别扭，轻咳一声：“打开看看。”
林柚犹豫了一下，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条浅咖色的丝巾，质地柔软，图案雅致，也是她最喜欢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