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
霍景琛还是会每天早起，坐在餐桌前看财经简报，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林柚牵着霍玥宁下楼，给她扎好小辫子，往书包里塞好水果和点心。
而赵管家则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三口吃早餐。
只是有时候，林柚一抬头，会撞上霍景琛深邃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些东西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耳根微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霍玥宁看看爸爸，又看看柚子姐姐，小大人似的叹口气，继续埋头啃她的奶黄包。
转眼冬去春来。
院子里的枯枝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一天比一天暖，风也不像之前那样刺骨了。
开学这天，林柚起了个大早。
霍玥宁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喝着粥，眼皮却一直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林柚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昨晚不是信誓旦旦说今天一定能早起？”
霍玥宁撅了撅嘴，小声嘟囔：“我是起来了嘛……”
霍景琛坐在对面，手里端着咖啡，目光从报纸上方飘过来，落在女儿那张纠结的小脸上，唇角勾起。
“不想去上学？”林柚猜到了小女孩的心思，揉揉她的脑袋。
霍玥宁点头，把脸埋进碗里，闷闷地说：“想去……但我有点怕。”
林柚动作一顿。
她知道霍玥宁在怕什么。
上学期那件事，霍诺依在楼梯上摔下来，却诬陷是霍玥宁推的。
虽然最后真相大白，可在孩子们心里，那点阴影哪那么容易消散。
林柚蹲下身，把霍玥宁的小脸从碗里捧出来。
“宁宝，那不是你的错。”
霍玥宁抬起眼，眼眶红红的。
林柚看着她，认真道：“是有人在撒谎，在陷害你。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了，没人会再误会你。”
霍玥宁咬着嘴唇，不说话。
林柚弯起眼睛，继续哄着：“而且啊，我们宁宝这么可爱，这么乖，老师小朋友都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哪有时间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霍玥宁这才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小声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林柚捏捏她的小脸蛋，“不信你去问爸爸。”
霍玥宁转头看向霍景琛。
霍景琛放下咖啡杯，难得开口：“对。”
霍玥宁眼睛亮了亮，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吃完饭，林柚帮她背上小书包，牵着女孩出门。
霍景琛坐在轮椅上送到门口，看着那一大一小手牵手离开，眼底满是温柔。
片刻后，幼儿园门口。
孩子们叽叽喳喳，在家长的带领下往里走，有认识的小朋友冲霍玥宁招手，她有些紧张地攥紧林柚的手。
林柚蹲下身，把女孩往外面推了推，轻声道：
“去吧，我下午来接你。”
霍玥宁仰着小脸看她，终于鼓起勇气，点点头。
“那……你一定要来哦。”
“一定。”
霍玥宁松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里走，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柚冲她挥挥手，笑着目送她进去。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尽头，她才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下一秒，笑容凝固在脸上。
只见，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女孩穿着脏兮兮的裙子，头发也乱糟糟的，脸色苍白，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林柚怔住。
短短一个月，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霍家小公主，像换了个人，身上的裙子是地摊货，洗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脚上的鞋子也灰扑扑的，松了都没人系。
整个人又瘦又小，像一棵被霜打过的野草。
林柚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曾几何时，这个孩子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宝。
她省吃俭用，给霍诺依买最好的奶粉，熬夜照顾哄她入睡，放弃工作，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她身上。
可结果呢？
霍诺依嫌她穷，嫌弃她买不起漂亮裙子，亲热地喊别的女人“妈妈”。甚至在知道真相后，帮着章思琦一起骗她，一次次伤害她。
那些回忆涌上心头，像针一样扎着林柚。
她垂下眼帘，转身准备离开。
下一秒，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
“妈妈！”
林柚脚步一顿。
霍诺依已经冲了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妈妈，妈妈我错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林柚低头，看着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
霍诺依仰着头，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嫌弃你，不该叫别人妈妈，不该帮着她们骗你……妈妈，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攥着林柚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爸爸不要我，那个坏妈妈也不要我，我没人要了。妈妈，只有你对我好，只有你真的爱我，我再也不嫌弃你了，我给你捶背，我给你洗脚，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不要我……”
林柚眼眶发酸。
她看着眼前这个孩子，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个她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下的孩子，至今还流落在外，不知道在哪个福利院，有没有吃饱穿暖，被人欺负。
紧接着。
林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弯下腰，掰开了霍诺依的手。
霍诺依惊恐地抬头：“妈妈？”
林柚看着她，语气十分冷淡：“霍诺依，我已经不是你妈妈了。”
霍诺依浑身一抖，眼泪涌得更凶：“不！你就是我妈妈！你以前最疼我了，你说过永远爱我……”
“那是以前。”林柚冷声打断，接着道：“以前我以为你是我女儿，以为我们是一家人。可后来我知道了，你不是。”
霍诺依拼命摇头：“可我叫了你三年妈妈，你养了我三年。”
“是，我养了你三年。”林柚看着她，眼底满是失望，“我给你喂奶，给你换尿布，哄你睡觉，教你说话。你生病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你第一次喊妈妈，我高兴得哭了。”
霍诺依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心底升起一丝希望。
“可是……”
林柚顿了顿，一字一句毫不留情道：“我们的母女缘分，在你知道真相却选择帮着章思琦骗我的那一刻，就没了。”
话音落下，霍诺依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喃喃着：“不要，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柚摇摇头，拉开她最后一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还小，还有机会重新开始，而且我……”
林柚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也有我自己的孩子要找，我欠她三年，要用一辈子去还。”
说完，她不再看霍诺依，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妈妈！妈妈你别走！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改，我什么都改……”
林柚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她们的母女情分也早就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