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斩龙 > 第526章 鸩羽千夜
    “阿云朵……”

    想到那张脸,我居然觉得有些可惜,声音也不由得沉了下去,缓缓吐出几个字:“她死了。”

    阿红药的烟枪停了,没错,不是顿,是停,像有人给她施了定身咒的法术,让她瞬间不能动了。

    等缓过劲儿来,她的手指攥着烟枪的杆,声音里藏着一股难以描述的愤怒:“云朵……是怎么死的?”

    “下毒!”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齐刷刷得看向了我,似乎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坦白阿云朵真正的死因,尤其是听到我后面那半句话:“她给我们所有人下了毒。”

    我把张老从慈悲小和尚的背上扶下来,让他靠着一块石头坐好。

    张老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很轻,看起来仿佛已经行将就木。

    我把之前准备的那个水袋拿了出来,拔开塞子,倒了倒,里面还有一点残留的水。

    水是透明的,没有颜色,可倒在地上,渗进泥土里的那一瞬间,泥土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黑色,像被烈火灼烧过一样。

    “鸩羽千夜!”阿红药瞳孔一缩。

    我看向阿红药,说道:“这是阿云朵在水里下的毒,她想毒死我们所有人。”

    阿红药看着地上那圈黑色的焦痕,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模样。

    可她的眼睛在动,看了看张老后,又开始打量着我。她在想,想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阿云朵是不是真的死了,我为什么会选择主动坦白?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用说,这个毒药肯定是阿红药给阿云朵的,所以对这个故事多了几分可信。

    “那她人呢?”

    阿红药忽然问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后,就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说一件不愿意说又不得不说的事:“这还得多亏了老天有眼,让她喝错了水。”

    阿红药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根本不相信这个拙劣的借口。

    我继续道:“她自己下的毒,想要毒死我们,结果不知道怎么的,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口渴,迷迷糊糊从火堆旁边摸了一个水壶,拔开塞子就喝。”

    “结果没想到,那个水袋之前给张老喝过水,张老怕我们渴,专门放回了我身边。可是阿云朵不知道啊,她以为自己喝的水没问题,结果……”

    “唉,其实她喝下去的时候,我们谁都不知道。”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七窍流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了。我们也想救她,可已经来不及了,当时她没来得及交代遗言,就……”

    我没有说下去,声音适时哽咽了一下,这回不是装的,是真哽咽了一下。

    毕竟那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么死了,难免会有点可惜。

    一个谎言如果只是一个谎就太假了,起码要流露出一些真情实感,把自己骗了,才能把别人也给骗了。

    阿红药死死盯着我,注视了很久,久到我的后背都开始渗出一层冷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收回了视线,冷冷道:“喝错了水,居然是喝错了水?”

    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什么,最后下了结论:“我这个徒弟,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就在这时,墨非烟也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找茬的意味:“你徒弟下毒,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所作所为,还是被人指使,你这个师父不说两句吗?”

    “说什么?”

    阿红药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心虚,只有一种“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神情。

    “说一说,你之前知不知道她会给我们下毒?冤有头债有主,杀人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总不能她是突然来了兴致,想毒死我们吧。”

    “我不知道。”

    阿红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只是干巴巴得解释着:“阿云朵是阿云朵,我是我,她做的事,你们找她算账。她已经死了,这件事就了了。”

    “了了?”

    墨非烟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语气理满是气愤:“她差点毒死我们所有人,一句了了就完了?”

    “那你还想怎样?”

    阿红药看着她,不耐烦得道:“她已经死了,我也道过歉了,你要是不解气,可以去她坟上踩两脚,我绝不拦着。”

    墨非烟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皇甫韵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把那口气咽回去。

    不过经过墨非烟刚才这一番话,阿红药倒是没有继续揪着我不放了,仿佛已经接受了我讲的那个故事剧本。

    然而,下一秒,她又突然转过头,看向了我:“对了,刚才你说你们是来找我的?”

    “对啊!”

    我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诚恳:“在收到你们的求救信号后,知道你们遇到危险,我们就立马赶往狮子沟,结果还是来迟了。除了你,墨家的人都死在了滴血峡谷里,想着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就赶紧到处找你了,幸好你没事儿。”

    说到这里,我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一样。

    阿红药看了我一眼,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怀疑。

    “张老中的什么毒?”她问道。

    “鸩羽千夜,就是你徒弟下的毒,但是张老实力雄厚,所以一直在压制着毒性没有扩散开来,这才撑到现在。”

    阿红药走到张老面前,蹲下来,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我当时就有点紧张,但是她的速度太快了,手指已经搭在了张老的手腕上,感知着张老的脉搏。

    很快,她就松开手,站起来,退了两步:“不行,张老中的毒很深,我的蛊术解不了这种毒,得回去找阿老。”

    “阿老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时,一旁的皇甫韵忽然脱口而出。

    阿红药的手停了一下,她的手停在烟枪的杆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看了皇甫韵一眼,眼神里满是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云朵说的啊。”

    皇甫韵理所当然得开口:“在她死之前,她说阿老早就死在万毒窟了,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咦,奇怪,刚才你说要带我们回去找阿老,只有阿老才可以解这种毒,但是你的徒弟之前就说阿老早就死了,这到底谁的话是真的,谁的话是假的?总不可能一个人可以既死了又没死吧?”

    “对呀,阿老到底死没死?”

    墨非烟也望了过来,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不喜欢阿云朵,但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倒是觉得阿云朵死前这句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阿红药沉默了,她站在林间空地上,手里握着烟枪,银饰在胸前叮当作响。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美,艳,冷,可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像一幅画,像一个人形的壳。

    一阵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扬起,露出洁白脚踝上细细的银链子。

    这个人到底是真是假?

    我实在好奇得不行,如果她是真的,那么去山洞里的就是假的阿红药。

    但如果她是假的,那带着两名弟子去那个山洞的就是真的阿红药。

    可为什么呢?

    苗疆怎么会有两个阿红药,长得居然一模一样,斩龙队却一直不清楚这件事,这也实在太可怕了!

    还有,那个山洞明显跟苗疆女王仰阿莎有关,甚至是跟仰阿莎的眼泪有关,莫非她们是想要得到阿修罗的力量?

    总之,眼前的这一个,不管她是真是假,都在我们的剧本里了。

    她以为她在试探我们,可她不知道,我们也在试探她。

    她在演戏,我们所有人也都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