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离婚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成了压垮阮菲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离婚。
所以,那张照片是真的。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瘫坐在地毯上,像一个被抽掉所有线的木偶。
“你走。”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周行远心头一松,又是一紧,他想上前抱住她。
“菲珏,我……”
“滚出去!”
阮菲珏猛地抬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他嘶吼。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过去,用力地推他,把他往门外推。
周行远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走廊里。
他震惊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被泪水和绝望浸透的脸。
“砰——!”
房门在他面前被重重地甩上。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也锁死了他所有的希望。
周行远僵硬地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耳边只剩下门后传来的,她那压抑又破碎的哭声。
第二天,阮菲珏是在一片死寂中醒来的。
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滴答答的水声,敲在窗沿上,也敲在她空洞的心上。
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噩梦。
他的哀求,她的嘶吼,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离婚”。
她坐起来,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皱巴巴的。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她下了床,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
手刚碰到门把,她就顿住了。
她打开门。
周行远就靠在门对面的墙上,还穿着那身湿透了的西装,只是现在已经半干了,皱得像一团咸菜。
他低着头,头发凌乱,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一夜未睡,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到她的瞬间,那双黯淡的眸子才亮起一丝光。
“菲珏……”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阮菲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转身就想回房间拿行李。
他一步跨过来,挡在她面前。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阮菲珏绕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
他跟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菲珏,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她甩开他的手,“周行远,我昨天说得很清楚,我们离婚。”
“我不离!”他再次抓住她,这次用了力,不让她挣脱。
“宝宝,老婆……”他忽然放低了姿态,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哀求,“你听我说,昨天晚上真的是个误会,是陈曼她设计我,如果我对她有任何别的想法,我……”
“你别这么叫我。”阮菲珏打断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我嫌脏。”
周行远被她这句话刺得心脏一缩,抓着她的手却没松。
“那我要怎么说你才信?要我发誓吗?我可以发任何毒誓!”
“你的誓言值几个钱?”阮菲周行远珏冷笑,“一边让我对你忠诚,一边跑去酒店跟别的女人私会?”
周行远看着她决绝的脸,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硬来是没用的。
他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换了一种方式。
“你的工作呢?你才刚刚开始,你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忘了吗?就这么走了,全部放弃?”
阮菲珏的身体僵住了。
工作。
她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一点实在的东西。
是她在这个城市,除了他以外,唯一的立足之本。
如果连这个都不要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用不着你管。”她嘴上还是硬的。
“我怎么能不管?”周行周行远远上前一步,把她逼到墙角,“那家公司是我朋友开的,当初是我拜托他多照顾你。”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连工作都是靠你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周行远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只是想告诉你,那是你的心血,也是你的才华,不该因为我这个混蛋就全部扔掉。”
“我们先回家,好不好?”他几乎是在哄她,“回家我们再慢慢谈,你想怎么谈都行。”
阮菲珏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眼底的红血丝。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还小幅度晃了一下。
“你感冒了?”她没忍住问了。
周行远咳了一声,嗓子里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没事。”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阮菲珏别开脸,提着箱子往外走。
对于那些人的目光,她全然不放在心上,因为她现在真的很累,心里乱成一团,“我要去上班。”
她不跑了。
但她也不想跟他回家。
周行远听到她说要去上班,心里那块悬了一夜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只要她不走,一切就还有机会。
“好,我送你去。”
“不用。”阮菲珏拿出手机,直接在路边叫了车,“周行远,从今天开始,我的事,跟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随后,阮菲珏上车绝尘而去。
周行远抬手想抓住些什么,最终只抓到一团冰冷的空气。
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
良久,他才直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自己的车。
他没回家,反倒是直接去了医院。
办公室的休息间里有备用衣服和淋浴。
他脱掉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西装,站到花洒下。
滚烫的热水冲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发烧了。
他自己就是医生,当然清楚自己的状况。
高烧。
至少三十九度。
他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白大褂,吞了两片退烧药,又给自己冲了一杯浓得发苦的咖啡。
今天虽然没有手术,但是还有问诊,这些患者等了很久,他暂时不能倒下。
小赵护士推门进来送文件的时候,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你没事吧?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周行远接过文件,声音嘶哑,“昨晚没睡好。”
“你这看着可不像没睡好,跟大病了一场似的。”小赵不放心地说,“要不您今天的工作往后推推?”
“不用。”
周行远翻开文件,目光落在纸上,脑子里却全是阮菲珏那张挂着泪的脸。
“按原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