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在水库边坐了两个小时。”

    苏小哲的声线绷得很紧。

    “那二十三个孩子的脸,我闭上眼就能看见。

    铅进了骨头,大夫说排毒治疗最快也要两年,两年,那些孩子才七八岁。”

    他深吸一口气。

    “我苏小哲是清北的博士,读了二十年的书,不是为了替别人把孩子的活路压死。”

    办公室里只有挂钟的秒针在走。

    滴答,滴答。

    林远站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苏小哲面前,伸出右手。

    “欢迎回来,苏县长。”

    苏小哲看着那只手,愣了一秒。

    他握上去。

    两个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话。

    松开手后,苏小哲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静:“我有一个条件。”

    “说。”

    “以后涉及重大决策,让我参与核心碰头会。”苏小哲目光直视林远。

    “我不要求你信任我,但我要知情权,不搞小圈子。”

    林远看着他,三秒后点头。

    “行。”

    当晚九点。

    苏小哲回到县政府宿舍,关上门。

    他在书桌前坐了五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王朝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王部长,我是小哲。”苏小哲的语气恭敬,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嗯,小哲。”王朝阳的声音透着惯常的温和。

    “琅琊的情况怎么样了?”

    “王部长,琅琊这个案子,涉及面太大了。省纪委已经正式督办,省环保厅的二级响应也启动了。”

    苏小哲顿了顿:“我作为县长,必须全面配合省里的调查,市里如果有任何指示,请以正式文件的形式下达,我照章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苏小哲握着手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你好自为之。”

    王朝阳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苏小哲放下手机,闭上眼。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同一时间。

    京州市委书记赵立本的书房。

    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赵立本坐在红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资治通鉴》,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

    王朝阳的电话刚挂断不到三分钟。

    赵立本慢慢合上书,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

    “一个博士,终究还是太年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翻开那本书。

    神态从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深夜十一点。

    琅琊县委宿舍。

    林远靠在床头,拨通了宋婉的电话。

    “婉姐,苏小哲今天过来了,交了底。”林远言简意赅地说了经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赵立本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苏小哲晚间给王朝阳打了电话,等于当面摊牌。”

    宋婉沉默了。

    “那就等市里的反应,如果他们免你职,来江州,我罩着你!”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冷空气过境。

    琅琊县委小会议室,气氛比室外更冷。

    投影幕布上,一个名为“琅琊知情人”的微博页面被放大。

    页面中央,是一张制作精良的“琅琊县癌症高发区域分布图”,红色的斑点像毒疮一样印在太平镇的版图上。

    “四十八小时,阅读量突破五百万,转发过万。”许思远站在幕布旁,脸色发白,声音发紧。

    “林书记,这不是普通的网民爆料,这是一场有组织的舆论绞杀。”

    许思远按动翻页笔,切出几张照片:

    “您看这三张,拍摄角度在矿区封锁线外,另外这四张,是太平镇卫生院内部流出的患者诊断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