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林远。”宋婉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注意安全。”宋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这种断人财路、要人老命的事,狗急了会跳墙,这两天别回太晚,别总吃泡面,胃还要不要了?”

    林远心头一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等这事了结,我去江州,给你做阳春面。”

    “我记下了,茜茜也念叨你呢。”

    挂断电话,林远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窗外的风停了。

    一场足以席卷整个汉东省官场的超级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黑夜中,酝酿成型。

    周五清晨六点。

    天色还没透亮,灰白色的雾气压在国道上。

    一辆挂着琅琊县政府牌照的黑色帕萨特驶出县界,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嘶嘶声。

    车厢内没有开暖气,空气透着湿冷。

    罗峰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浓雾。

    林远和苏小哲坐在后排,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宽大的扶手箱。

    扶手箱上放着两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

    红色封口,装的是环保勘探数据,送省环保厅。

    蓝色封口,装的是资金流水和初步调查报告,送省纪委。

    一路无话。

    上午九点半,汉东省环保厅,副厅长办公室。

    主持工作的副厅长韩亮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捏着那份红头检测报告。

    随着页码的翻动,他原本带着些许官僚客套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最终变成铁青。

    “三十二倍的镉,十四倍的铅。”韩亮将报告重重拍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林远和苏小哲,声音里压着怒火。

    “一千吨HW46类危废,就埋在老百姓的地下水脉上!你们琅琊县的环保监管,是摆设吗!”

    林远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没有开口。

    旁边的苏小哲适时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极其沉痛:

    “韩厅长,这确实是我们县政府工作的重大失职,在日常环保监管中,县里存在严重的‘历史欠账’。

    这也是我们现任班子在排查中发现问题后,深感痛心、第一时间越级上报的原因,对于历史遗留问题,我们绝不推诿,全力配合省厅调查。”

    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这太极打得漂亮。

    “历史欠账”四个字,不着痕迹地把屎盆子全扣在了前任县长和孔家头上。

    现任班子不仅无过,反而有“主动发现、及时上报”的功劳。

    苏小哲在保全自己这方面,确实做到了滴水不漏。

    韩亮看了苏小哲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半寸。

    他当然听得出里面的潜台词,但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追责基层,而是怎么把这个惊天大雷给排掉。

    “我立刻向魏厅长和省领导汇报。”韩亮站起身,当场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省环保应急中心的号码。

    “通知应急处,四十八小时内,启动省级环境突发事件二级响应,同时,把材料复印一份,向生态环境部华东督察局报备。”

    挂断电话,韩亮看向林远:

    “省厅的专家组和清运队伍明天进驻,你们县里,要做好现场封锁和群众安抚,绝不能出乱子。”

    “明白。”林远点头。

    上午十一点,省纪委办公大楼。

    林远独自一人走进监察厅厅长方青的办公室。

    苏小哲很识趣地留在了车里。

    有些门,县长进不去,也不该进。

    方青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