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经济强县的书记微微低下了头,生怕被这股邪火扫到。

    “最后,我还要提一点,也是我最痛心的一点。”赵立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

    “一个刚经历过重大人事震荡、各项工作百废待兴的县,其三季度的GDP增速,竟然报出了百分之十七点三的惊人数字。

    同志们,数字出官,官出数字的惨痛教训,我们难道忘了吗?这种脱离实际的‘大跃进’式数据,不仅是对上级党委的欺骗,更是对地方发展生态的严重破坏!”

    刀刀见血,步步杀机。

    赵立本没有用一句脏话,甚至没有点出林远的名字,却将林远这半年来的所有心血,物流园的贷款、齿轮厂的落地、三季度的数据,全部打上了“冒进”、“违规”、“造假”的标签。

    这是要将琅琊县的政治生态彻底否定,也是要将林远直接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另外,这也是叶茹梅抓的政绩,批判琅琊县经济,就是在批判叶茹梅!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所有人都猜到,京州的两位主官这是在斗法!

    而战场就是琅琊县!

    发言结束。

    赵立本合上讲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他喝了一口茶,余光扫向坐在侧后方的秘书。

    秘书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会场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这种规格的会议上,市委书记公开质疑下辖县的经济数据和执政思路,等同于当众扒衣服。

    梁国栋省长慢慢抬起头。

    这位以“推土机”著称、极其看重经济数据的铁腕省长,此刻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从赵立本脸上移开,缓缓扫向会场,眼神深邃得让人发毛。

    徐国华依然端着保温杯,没有表态,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

    坐在前排的叶茹梅,手里握着一支钢笔。

    她没有看赵立本,而是用余光越过几排座位,精准地落在了林远身上。

    林远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列席区最后排的角落里,宋婉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很快。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前排那个穿着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

    就在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准备打圆场并宣布下一位发言人时。

    叶茹梅动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钢笔,举起了右手。

    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徐书记,梁省长。”叶茹梅的声音清冷,透着金属般的质感,在空旷的会场内回荡。

    “关于赵书记刚才提到的情况,作为京州市市长,我想补充几点具体情况。”

    全场的目光瞬间从赵立本身上转移,齐刷刷地聚焦在叶茹梅身上。

    赵立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转过头,看着叶茹梅,嘴角依旧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叶茹梅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她站起身,没有拿桌上那份准备好的常规发言稿,而是伸手拿起了脚边的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

    她离开座位,径直走向发言席。

    高跟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悄无声息,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厉气场,却让沿途的官员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叶茹梅在发言席前站定。

    她将那个厚重的牛皮纸袋放在台面上,没有急着打开。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主席台上的徐国华和梁国栋,随后又缓缓扫过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