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GDP注水。”

    宋婉的声音沉了一度:“他要公开质疑琅琊三季度百分之十七点三的增速数据的真实性。”

    林远握着手机,面无表情。

    “消息从哪来的?”

    “周建明。”宋婉冷笑了一声。

    “江州市长,赵立本在座谈会上的联合发言人。这两个人搭唱双簧,一个从宏观面上论述‘县域经济冒进‘的风险,一个从具体案例上对标琅琊,我的人从周建明的秘书嘴里套出来的。”

    林远闭上眼睛。

    如果省委被说服,琅琊半年来的所有成果,物流园、茶叶出口、齿轮厂,全部会被定性为“冒进”。

    百分之十七点三的增速,从政绩变成罪证。

    “婉姐,我不在列席名单里。”

    “我知道。”宋婉的语气变得极其平静,这种平静反而比焦虑更让人警觉。

    “但叶茹梅在。”

    林远睁开眼睛。

    叶茹梅,京州市市长。

    上述所有经济数据,都在她的辖区之内。赵立本要在省里打琅琊的脸,等于打京州市长的脸。

    叶茹梅不可能坐着挨打。

    “你手里有没有一份拿得出手的硬东西?”宋婉问。

    “有。”林远回答得没有犹豫。

    “三季度的产业转型数据实证,所有数字都有税务入库记录和企业端凭证的交叉验证。”

    “整理出来,今晚。”宋婉的声音果断。

    “明天一早发给叶茹梅,不要用公文,用个人邮件,措辞不要太正式,就是一个下级向上级的工作汇报。”

    “明白。”

    “还有一件事。”宋婉顿了一下。

    “你不在列席名单里,但可以在名单里。”

    林远听懂了。

    列席座谈会,不需要正式发言权。

    但只要人在现场,关键时刻就能被“临时”叫起来回应质疑。

    问题在于,谁来把他的名字加进去。

    “叶茹梅如果觉得你这份报告够硬,她会自己开口。”宋婉说完这句,没再多讲。

    电话挂断。

    林远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台灯昏黄的光落在桌面上。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琅琊县产业转型数据实证报告》。

    手指敲在键盘上,速度越来越快。税务入库、银行流水、企业端原始凭证、环评批复编号、贷款抵押物清单……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出处和佐证材料的页码。

    凌晨一点四十分,二十二页。

    全部完成。

    他通读了一遍,删掉了几个形容词。

    凌晨两点零八分,邮件发出。

    收件人:叶茹梅。

    附言只有一行:

    “叶市长,琅琊县三季度产业转型相关数据,供参考,如有需要,随时可提供原始凭证。”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远的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叶茹梅(办公室)。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林远。”叶茹梅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寒暄。

    “报告我看了,数据扎实,逻辑清楚。”

    “谢谢叶市长指正。”

    “下周三的座谈会,你以基层代表身份列席,跟京州代表团一起。”

    叶茹梅的语速快得像在签审批单:“不用发言,但把所有原始凭证带上,纸质版,一式三份。”

    “明白。”

    “另外。”叶茹梅突然放慢了语速。

    “有人可能会在会上质疑琅琊的负债结构,你心里有数就行。”

    啪,电话挂断。

    林远放下手机,嘴角紧绑。

    叶茹梅已经知道了赵立本的计划。

    她不仅没有回避,还主动把林远拉进座谈会现场。

    这不是为了保林远。

    这是她和赵立本之间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琅琊只是棋盘上一个新的交叉点。

    同一天下午两点。

    琅琊县,县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