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对方知道你有枪,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的时候。

    下午四点十分,三楼走廊。

    林远从卫生间出来,迎面碰上苏小哲。

    苏小哲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身后跟着秘书周涛。

    周涛看到林远,目光闪了一下,随即垂下眼。

    “苏县长,忙着呢?”林远笑着打招呼。

    “林书记。”苏小哲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刚从财政局过来,三季度的预算执行情况需要盯一盯。”

    “正好,审计组上周的报告出来了,全部合规。”林远语气随意。

    “这一关过了,苏县长也能腾出手来,咱们把精力放在三季度的经济冲刺上,今年的GDP增速要是能保住全市前五,琅琊就真的翻身了。”

    苏小哲点头。

    “林书记说得对,发展才是硬道理。”

    两人对视了两秒。

    苏小哲的目光不经意地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

    石磊办公室的门关着,门缝下透出灯光。

    他的瞳孔收缩。

    林远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没变。

    “那不耽误苏县长了。”

    “林书记先忙。”

    两人擦肩而过。

    脚步声一前一后,往相反的方向走远。

    傍晚五点四十分,林远的办公室。

    陶振邦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笔记本。

    “林书记,政法口有个情况,我觉得有必要跟您汇报。”

    “坐。”

    陶振邦没坐沙发,拉了把硬椅子坐到办公桌正对面。

    他翻开笔记本,声音压低了半度。

    “今天上午十点,省政法委副秘书长谢明辉打电话到琅琊县法院,找的是分管民事审判的副院长老黄。”

    林远的笔停了。

    “说是什么事?”

    “名义上是‘了解‘琅琊县涉恒泰矿业的几起民事案件的审理进展。”陶振邦翻了一页。

    “但老黄跟我说,谢明辉在电话里反复问了一个问题,恒泰矿业名下那两块采矿权的权属争议,法院打算怎么判。”

    林远靠在椅背上。

    恒泰矿业。

    上个月刚被他连根拔掉,采矿权收归国有,孔家在琅琊的产业链全线崩盘。

    省政法委副秘书长,亲自过问一个县级法院的民事案件。

    级别对不上。

    除非有人授意。

    “谢明辉是谁的人?”林远问。

    “赵二喜书记的秘书干过三年。”

    陶振邦合上笔记本,看着林远:“赵二喜书记快退休了。”

    林远沉默了五秒。

    “通话时间和内容,老黄有没有记录?”

    “我让他记了。”陶振邦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条。

    “时间、时长、对话要点,都在上面。”

    林远接过纸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里。

    “振邦,这件事你顶住,告诉老黄,依法独立审判,该怎么判怎么判,如果谢明辉再来电话,全部录音存档。”

    陶振邦点头。

    “真顶不住呢?”

    “顶不住就上报省高院。”林远的声音很淡。

    “一个省政法委副秘书长干预基层法院审判,这种事捅上去,谢明辉比我们更怕。”

    陶振邦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林书记,赵二喜书记虽然快退了,但他在汉东政法口经营了二十年,这一脚踢过来,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林远看着他。

    “所以我们不踢回去,我们接住,把球放在脚下。该跑的时候再跑。”

    陶振邦抿了抿嘴,转身出门。

    晚上七点半,林远拨通了宋婉的电话。

    “婉姐。”

    他用最简短的语言把谢明辉打电话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二喜快到年龄了。”宋婉的声音很慢。

    “临走前,他不会看着侄子的地盘全丢,你在琅琊打掉孔家,等于打了赵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