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

    京州市纪委办公楼。

    罗建平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一段长达四十七分钟的视频。

    画面里,林远满身泥水站在齐脚踝的碎石堆里,挥着铁锹一锹一锹地清障。

    一个穿黑色职业装的女人在远处崴了脚,朝他伸手。他没回头,喊了另一个女干部去搀扶。

    从头到尾,他没有和那个穿黑色职业装的女人有任何身体接触。

    罗建平把视频拖到最后,按下暂停。

    他拉开抽屉,翻出那个匿名举报信封,把三张照片摊在桌上。

    照片里的暧昧姿势,和视频里泥水中各行其事的画面,像两个平行世界。

    罗建平摘下眼镜,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这他妈是谁!”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沈冰站在桌对面,没动。

    “罗书记......”

    “查!”罗建平把匿名信拍在桌上,手指戳着那行字。

    “这封信是谁送的,从哪来的,经了谁的手,给我一个一个追溯!

    信里提到的‘办公室密会‘照片是在琅琊县委三楼拍的,调琅琊县委大院当天的门禁和监控记录!”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深深吐了口气。

    “一个三十岁的县委书记,暴雨天带头铲泥抢险,这种干部,有人拿拼凑的照片往纪委泼脏水?”

    罗建平转过身,看着沈冰。

    “小沈,从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看,是在办公室门外百叶窗的缝隙拍的,谁能在工作日进入琅琊县委三楼?只有县委机关的人。”

    沈冰点头:“我已经让人去调了。”

    “重点查县政府办那边借调过的临时人员。”罗建平哼了一声。

    “政治迫害基层干部,还真让他们找到了新花样。”

    同一天傍晚。

    琅琊县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窗外的天刚放晴,夕阳从云层的裂缝里漏出来,把办公楼的玻璃染成金色。

    林远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被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水泥路面。

    身后的门被敲了两下。

    孙晓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书记,京州那边传来消息,罗书记看完暗访组带回去的视频后,当场发了火,已经下令彻查匿名举报信的来源。”

    林远没回头。“嗯。”

    “另外,纪委的人走之前,在县城住了一晚,没联系任何本地干部。”

    “知道了。”

    孙晓雨把档案袋放在办公桌上。

    “书记,您让周明整理的东西。”

    林远转过身,走到桌前,拆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沓厚约两厘米的复印件,封面用铅笔写着四个字:恒泰矿业。

    他翻了两页。

    偷漏税记录、生态修复欠账、安全生产违规处罚、越界开采取证……每一条都标注了时间、金额和经办人。

    林远合上档案袋,坐回椅子上。

    “晓雨。”

    “在。”

    “通知财政局周明,把恒泰矿业当年偷漏税和生态欠账的底稿全部归档封存,随时备查。”

    他顿了一下。

    “另外,给苏县长办公室送一份琅琊县近五年矿产资源开发的统计年报,让他好好看看。”

    孙晓雨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半秒。

    “要附说明吗?”

    “不用。”林远靠进椅背,眼睛微微眯起来。

    “该给咱们的苏县长找点正经事干了。”

    签约仪式结束后,苏小哲回到县长办公室,把门关了。

    秘书端来一杯新沏的龙井,放在桌角。

    苏小哲坐在椅子里没动,目光停在办公桌正中那份合同副本上。

    第七页的红圈还在,他签的名字在红圈正下方,墨迹已经干透了。

    他拉开抽屉,把合同副本放进去,然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