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阳没吭声。

    赵立本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废掉的宣纸上。

    “朝阳,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您说。”

    “林远今年多大?”

    “三十,单身。”

    赵立本点了点头,走回书桌前坐下。

    “一个三十岁的单身男人,在琅琊当县委书记。”赵立本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击。

    “他身边的人,你数数,妇联出身,靠的是宋婉这个女上司提拔起来的。

    给他拉投资的是京州女企业家协会的周淑芬,牵线搭桥的是妇联副主席李艳,建行那八千万贷款,批的人是分行行长罗冰,也是个女人。”

    他停了一拍。

    “京州市长叶茹梅,也在关注他。”

    王朝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赵立本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一个年轻、英俊、未婚的男性官员,身边总是围着各种女领导、女商人,他的每一步升迁,背后都站着一个女人。”

    赵立本拿起茶杯,吹了吹浮起的茶叶。

    “朝阳,你说,如果有人把这些事串起来写成材料,会是什么效果?”

    王朝阳愣了一下。

    “赵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不是什么意思。”赵立本喝了一口茶。

    “我只是觉得,一个干部的作风问题,组织上应该重视,尤其是在省经济座谈会之前,如果有群众反映某个年轻干部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的嫌疑……”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如刀。

    “省纪委总该过问一下吧?”

    王朝阳坐直了身体,后背贴上了椅背。

    作风问题。

    这三个字在体制内的杀伤力,比贪腐还大。

    贪腐还需要查账、取证、走司法程序。

    但作风问题,只需要一张照片、一段传闻、一封匿名信,就能让一个干部名誉扫地。

    “赵书记。”王朝阳咽了口唾沫。

    “这事要查,得有具体的线索和举报材料。空口白话上去,省纪委不会受理。”

    赵立本看着他,目光平静。

    “线索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拉开书桌右侧的抽屉,取出一个白色信封,放在桌面上。

    信封没封口,王朝阳瞥了一眼,里面露出几张照片的边角。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赵立本把信封推过去。

    “让苏小哲在琅琊安排几个靠得住的人,盯紧林远的私人行程,尤其是他跟宋婉、跟那个李艳的接触,时间、地点、频次,记清楚。”

    赵立本靠在椅背上。

    “拿到东西之后,你不用交给我。”

    “那交给谁?”

    赵立本没回答,只是用指尖敲了敲那个白色信封。

    王朝阳伸手将信封拿起来。

    指尖碰到照片纸的瞬间,一阵寒意从尾椎窜上后脑。

    “明白了。”

    王朝阳起身告辞,走到书房门口时,赵立本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朝阳。”

    “在。”

    “这件事,从你嘴里出去,到苏小哲耳朵里进去,中间不能多一个人。”

    “是。”

    门关上。

    赵立本独自坐在书房里,拿起那支搁在笔山上的湖笔。

    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悬腕落笔。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静”。

    是“忍”字。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周一上午九点,琅琊县委大院。

    签约仪式设在二楼的会议室。

    横幅是昨晚连夜赶制的,红底白字:“青龙乡现代化茶叶精加工基地项目签约仪式”。

    周淑芬带了三个律师,清一色深色西装,皮质公文包里塞满合同文本。

    她本人穿了一件卡其色风衣,金珠项链收进领口,比上次来低调了不少。

    五千万的合同,在琅琊县的历史上排得进前三。

    林远穿了件深蓝色西装,站在会议室门口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