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你的?”

    “叶茹梅。”宋婉说。

    林远看了她一眼。

    京州市长叶茹梅,空降派的领头人,和赵立本斗了三年,互相看不顺眼。

    更不用说,本来应该她接任书记之位,竟然让赵立本接了位,两人基本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赵立本要在省座谈会上做文章,叶茹梅不可能坐视不管。她主动把情报递给宋婉,说明两件事:

    第一,叶茹梅已经认可了林远和宋婉这条线的价值,第二,叶茹梅需要林远在琅琊交出漂亮的成绩单,来证明她力挺的“改革路线”是对的。

    “叶市长原话怎么说的?”

    宋婉靠在沙发背上,声音平淡:

    “她说,琅琊三季度的GDP增速如果能继续领跑全市,赵立本的材料就是废纸。”

    “还有呢?”

    “维稳不能出事。”宋婉看着他。

    “经济数据再好看,只要琅琊在座谈会之前闹出群体性事件,赵立本就有了现成的弹药。”

    林远把便条折好,装进衬衫口袋。

    “婉姐,替我谢叶市长。”

    宋婉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胸前那个鼓起的口袋上。

    “林远。”

    “嗯?”

    “我帮你,你帮我。”宋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得实。

    “这条路我们走到现在,退不了了,座谈会上我会顶住,但你必须给我底气。”

    林远站起来,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婉姐放心。”

    他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宋婉靠在客厅门框上看着他。

    暖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真丝居家服的轮廓被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路上慢点。”

    “嗯。”

    门关上。

    宋婉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刚才她握他的手,他没有回握。

    但也没有抽开。

    这个人,永远给你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让你既安心,又不甘。

    她摇了摇头,走回厨房收拾。

    同一时间。

    京州市委家属院。

    赵立本的书房灯火通明。

    紫檀木书桌上铺着宣纸,但今晚没有写字。

    书桌正中摆着一份报告和两只茶杯,一只是赵立本的,另一只属于对面坐着的王朝阳。

    王朝阳翘着二郎腿,但坐姿仍然挺直。

    作为市委组织部长,他在赵立本面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苏小哲被人泼了烂菜叶子?”赵立本端着茶杯,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王朝阳咳了一声:

    “是青龙乡的茶农,因为投资合同的事聚了三百多人去县政府。没打横幅没喊口号,就是坐着。

    苏小哲下去跟群众沟通,被泼了几颗烂白菜,还有个西红柿。”

    赵立本放下茶杯。

    “然后呢?”

    “然后苏小哲签了字。”王朝阳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林远把免税条款改成了产业扶持资金返还,套的是省政府2009年第47号文件的政策,程序上无懈可击,苏小哲没有退路,当天常委会全票通过。”

    书房里安静了十几秒。

    赵立本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梧桐树被路灯拖出长影,风一吹,影子在地面上细碎地晃。

    “一个清北博士,连三百个茶农都对付不了。”

    赵立本的声音很轻,但王朝阳听出了刀子味。

    “赵书记,苏小哲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他在基层的经验确实不够。”

    王朝阳斟酌着措辞:“林远在琅琊经营了一年多,根基太深,苏小哲正面硬碰,吃亏是必然的。”

    赵立本没回头。

    “查账查不出问题,环保也被他翻出旧文件反杀。”赵立本背着手,一字一字地说。

    “苏小哲用的全是书本上那套,查程序、抠条文、找漏洞,但他不懂一个道理,林远不是靠程序上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