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天盯着桌上那份名单,喉结滚了两下,拧开保温杯盖,往嘴里倒了两粒速效救心丸。

    京州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下午四点,小宋接到省纪委办公室的电话通知。

    他挂断电话,在门外站了整整三分钟,才鼓起勇气敲门。

    “进来。”

    小宋把省纪委的通知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说到“暂停核查”四个字时,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赵立本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

    沉默持续了二十秒。

    然后,桌上那只刚换的青花瓷茶杯被扫到了地上。

    碎瓷片和茶水溅在小宋的裤腿上,他纹丝不动。

    赵立本撑着桌面站起来,呼吸粗重。

    “他一个县委书记,手伸到省纪委去了?”

    小宋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立本背过身,面对窗户。窗外是京州市灰蒙蒙的天际线。

    “查,金鼎地产那边,让周亚丽把账面清理干净,所有和瑞丰商贸有关的往来记录,今晚之前全部销毁。”

    “是。”

    “还有。”赵立本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给楚超宇打个电话,就说琅琊的县长人选,我要重新考虑。”

    小宋退出办公室,反手带上门。

    走廊里,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一个小小县委书记竟然能让市委书记头疼,也是少见。

    孔祥东的调令是周三下午到的。

    京州市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用了最标准的措辞,“因工作需要”。

    孔祥东被平调至江州市下辖的苍梧县,任县委书记。

    苍梧县。

    林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地名。

    江州西边的山区县,全县十七万人口,财政收入不到琅琊的二分之一,通往市区的公路无比崎岖。

    组织上没亏待他,级别没动,正处。

    但所有人都清楚,从京州的琅琊县长,调到江州最偏远的山沟里,这叫什么?

    这叫发配。

    消息在县委大院传开的速度比文件快。

    县府办主任把调令送到县长办公室的时候,孔祥东正在擦那只紫砂壶。

    他看完文件,把紫砂壶放进锦盒,锦盒放进皮箱。

    “知道了。”

    县府办主任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孔祥东的反应太平静了。

    但县府办主任注意到,孔祥东放锦盒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当天晚上,孔祥东关上办公室的门,拨出了一个他很少拨的号码。

    京城。区号010。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挂断,重新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话。

    孔祥东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关机。

    不是无人接听,不是正在通话中,是关机。

    这个号码他存了十二年。

    孔家老太爷,一位退休副部长的私人手机号。当年那位亲笔写在烟盒背面递给他叔父的。

    现在,关机了。

    孔祥东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

    棋子就是棋子。

    能用的时候是心腹,不能用了就是弃子。

    赵立本如此,老太爷也如此。

    他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半瓶茅台,拧开盖子,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辣意从喉咙烧到胃里。

    孔祥东咳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输了啊......”

    周四晚上九点。

    林远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桌上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敲门声响了三下,不急不缓。

    “进来。”

    门推开,孔祥东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