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就站在五米外,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他伸手,从旁边赶来的孙晓雨手里接过扩音器。

    “啪”一声,扩音器开了。

    林远没有自我介绍。

    在场的人都认识他。

    “我问两个问题。”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在整个停车场上回荡。

    “第一,你们是想拿孔家画的饼,还是想拿真金白银?”

    人群安静了一瞬。

    “第二,你们是想继续钻黑矿里拿命换钱,还是想堂堂正正当个工人?”

    “少他妈放屁!”

    人群后排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另一个煽动者,缩在安全距离外喊:

    “就是你关了矿,断了我们的活路!你算哪门子青天?”

    林远循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没有回应。

    他转过头:“孙晓雨,念。”

    孙晓雨走上前两步,手里捧着一份文件,声音不大,但扩音器把每个字都送进了两千多人的耳朵里。

    “琅琊县矿工再就业与生活保障方案。”

    “第一批,太平镇生态修复基地,五百零三名矿工已于上周正式到岗,月薪三千二,五险一金全额缴纳。”

    嗡嗡的议论声起来了。

    前排有人互相看了一眼,这个数字不少矿工听过,因为上岗的人里有自己的工友和亲戚。

    “第二批,八百个岗位。其中天阔特种齿轮厂扩产项目五百个,青龙乡茶叶精加工厂三百个,明天上午九点,在县人社局大厅现场签约。”

    孙晓雨翻了一页。

    “琅琊县矿工再就业专项资金账户余额,截至昨日下午五点,一千八百七十三万四千六百元。”

    一千八百万。

    这数字可不小!

    “你说有钱谁信?空口白牙!”

    后排的煽动者又喊了一嗓子,但声音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足了。

    林远从孙晓雨手里接过一份装在透明文件袋里的红头文件,高高举起来。

    “这是汉东省工业转型基金专项补贴批复书,一千五百万,拨付给琅琊县天阔特种齿轮厂扩产项目。”

    他把文件袋翻了个面。

    “签批人,汉东省省长,梁国栋。”

    鲜红的省政府大印,在三月的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前排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矿工,工友们都叫他老赵头。

    他在恒泰矿业干了十七年,三根手指在矿井事故里没了。

    老赵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浑身一抖。

    “那个章……是省长的章。”

    他声音沙哑,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我以前跟着县里去市里上访,市政府大厅里挂着的锦旗上就盖的这个章,错不了。”

    人群的动摇从前排开始,像涟漪一样往后扩散。

    老赵头沉默了几秒,慢慢把手里攥了一上午的横幅杆子放在地上。

    “弟兄们。”老赵头转过身,面对身后的矿工们。

    “省长都批了钱,明天就能签合同上岗,咱别闹了。”

    有人犹豫,有人开始放下横幅。

    林远收起文件,扩音器里传出他的声音,语气放平了三分。

    “今天只要愿意登记身份信息的,每人先发两个月最低生活保障金,一分不少。

    登记点就设在大门口的传达室,从现在开始。”

    这句话是最后一根稻草。

    矿工们来这里,归根到底不是为了什么“青天”或者“下台”,他们只是想要一个活法。

    前排的队伍开始松动。

    三三两两的人朝传达室方向走去,然后是十个人,二十个人,一百个人。

    人流的方向,彻底逆转了。

    后排那几个混在人群里的煽动者见势不妙,悄悄弯着腰往外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