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下去。低头搅动杯里的茶叶。

    林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晓晓,放心,我知道分寸。”

    林晓晓没躲开他的手。

    头顶传来的温度让她的睫毛抖了一下。

    “你答应我的。”她的声音很低。“要平平安安的。”

    “嗯。”

    远处的鞭炮声又响了一阵,橘红色的火光在巷子深处一闪一闪。

    夜里十点。

    林远在卧室收拾公文包的时候,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陈珍珍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锦囊。

    她坐在床边,把锦囊递过来。

    “去年你走的时候太急,我没来得及给,这是我去灵隐寺求的平安符,保你平安的。”

    林远接过来。锦囊缝得很细致,针脚密密匝匝——是母亲的手工。

    他拉开绳结,发现里面除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黄纸符,还夹着一张便签纸。

    母亲的笔迹。

    “儿子,做好人,走正路,妈等你回家。”

    13个字。

    林远把便签纸折好,和平安符一起放回锦囊,塞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

    “妈,睡吧。”

    陈珍珍在门口站了一下,点了点头,带上门走了。

    房间安静下来。

    手机亮了。

    宋婉发来的微信。

    一张蜡笔画。

    画面上是一个高高的男人牵着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男人穿着蓝色的衣服,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裙子,两个人头顶画着一轮巨大的太阳。

    旁边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七个大字。

    “林爸爸新年快乐”

    宋婉附了一句话:“茜茜非要我发给你,她说你答应过带她去游乐园的。”

    林远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蜡笔涂得用力过猛,纸面上有几个被戳出来的小洞。

    他回了一个字:“好。”

    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枕头是母亲新换的荞麦枕。

    被子是父亲提前一天就晒过的,带着阳光残留的暖意。

    暖气片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林远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

    第二天清晨七点四十分,林远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不是鞭炮声。

    是人声。

    密集的、此起彼伏的、带着夸张笑腔的人声。

    他推开卧室门,客厅里坐满了人。

    沙发上、椅子上、茶几旁边加的折叠凳上,至少十几个人,把这间几十平的老房子挤得水泄不通。

    大姑占据了主沙发正中间的位置,烫着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穿着一件鲜红的棉袄,嗓门堪比村头喇叭。

    二叔蹲在阳台门口抽烟,他老婆周婶子正拉着陈珍珍的手嘘寒问暖,嘴巴没停过。

    三婶的丈夫老吴搓着手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脖子伸得像只鹅,往客厅里探头探脑。

    还有几张脸,林远完全不认识。

    大姑第一个看到林远。

    “远远!”她的音量直接拉满。

    “哎呀我的天哪,远远现在是县委书记了啊!我们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全报纸都登了!”

    她拍着大腿,扭头冲旁边一个她带来的陌生中年妇女说:

    “看到没?这是我亲侄儿,县委书记,正处级!不到三十岁的正处级!全市找不出第二个!”

    林远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二叔掐灭烟头,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远儿,你二叔不客气了啊,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你堂弟林涛,中专毕业在家闲了两年了,你看能不能给……”

    话还没说完,周婶子从后面拽了他一把:“别在门口说,让远远先坐下吃口饭再说。”

    拽完,周婶子自己又凑上来,笑得满脸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