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男孩推了她一下:“笨蛋,煤有什么好闻的。”

    小女孩把煤块捧在手心里,抬起头,冲男孩笑了笑。

    “暖的。”

    方慧站在一旁看着卸煤的场面,眼眶有点发酸,用力眨了两下眼睛,转身去核对签收单。

    十一点,六十吨煤卸完。

    校工老赵把第一炉火生了起来。

    铁皮炉子里的煤块噼啪作响,火苗从炉门缝隙里舔出来,跳动的橘红色映在周围孩子的脸上。

    暖气从炉子里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

    教室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升上来。

    齐芳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摘手套、脱棉袄的孩子们,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她摸了一下鼻尖,装作整理教案,低头擦了把眼睛。

    中午十二点,方慧完成了青龙乡三所学校的煤炭分配验收,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清水乡。

    她坐在面包车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编了一条短信发给林远。

    “书记,青龙乡的煤验收完毕,清水乡的在路上,一切顺利。”

    发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孩子们很高兴。”

    删了。

    又打了一遍。

    “煤到的时候,孩子们从教室里跑出来了。”

    还是删了。

    最后她收起手机,什么也没加。

    该说的都在那个“一切顺利”里面了。

    林水根没有方慧那么含蓄。

    中午一点,他蹲在青龙乡政府的台阶上,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从裤兜里摸出那个屏幕碎了一条缝的手机,给林远发了一条短信。

    “书记,煤到了,孩子们说,这是他们收到最好的新年礼物。”

    发完,他又划拉了几下屏幕,翻出之前查的茶叶加工厂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站起来,把搪瓷缸子里剩下的水泼掉,大步走进办公室。

    桌上的稿纸铺开来,他攥着圆珠笔,在纸头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青龙乡茶叶精加工项目可行性方案(第一稿)”

    写完标题,他又划掉“第一稿”三个字,改成“送审稿”。

    想了想,又划掉,老老实实改回“第一稿”。

    县委宿舍。

    林远看到林水根的短信时,正在吃食堂李姐端来的排骨汤。

    他放下勺子,把短信看了两遍。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桌面上,那份十七项年前工作清单已经被他勾掉了三项。

    还有十四项。

    他拿起勺子,把排骨汤喝完了。

    一滴不剩。

    手机震了一下。

    加密卫星电话的信号灯闪了两次。

    是宋婉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我爸查到了,杨芳华在京城见的人,姓周。”

    林远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姓孔。

    孔家人?

    所以,真正让孔家人不慌的是京城的孔家人?

    林远慢慢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冬天的天色暗得很快,灰蒙蒙的云层压在对面办公楼的屋顶上。

    对面二楼,县长办公室的窗帘拉着,但透出一丝极淡的灯光。

    孔祥东还在加班。

    林远的目光在那扇窗户上停了三秒。

    他拿起笔,在清单的第十八项后面加了一行字。

    “查‘孔‘。”

    腊月二十。

    琅琊县的天冻得铁青,出门哈一口气,眉毛上能结层霜。

    县委大院的梧桐树只剩下光杆,在北风里一声不吭。

    上午九点,年前最后一次常委会。

    会议室的暖气片拧到了最大,窗户玻璃上全是水雾。

    林远翻开议程。

    安全生产、信访维稳、节前值班,一项一项过。

    都是规定动作,没什么好争的。

    议到最后一项“其他事项”时,孔祥东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