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喜快退休了,年后可能就去人大了。”

    “就是因为快退休了,他才更危险。”宋婉的语气很重。

    “一个即将退休的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手里还握着最后的牌,他不会甘心干坐着看侄子的地盘被蚕食。”

    林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帘的缝隙里。

    “婉姐,我知道了。”

    “还有......”宋婉犹豫了一下。“我父亲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宋叔说什么?”

    “打铁还要自身硬,琅琊的仗还没打完。”

    林远攥着笔,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早点休息。”宋婉的声音软了下来。

    “茜茜今天画了一幅画,说要寄给远远叔叔。”

    “替我谢谢茜茜。”

    “嗯。”

    电话挂断。

    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

    “琅琊县常委班子重组(初步构想)——”

    第一栏:公安局局长。

    他写下两个字:罗峰。画了一个圈。

    第二栏:常务副县长。写了“待定”,旁边括号里加注:“大概率市里空降。”

    第三栏:宣传部长。“待定。”

    第四栏:政法委书记。“待定。”

    第五栏:财政局长。“待定。”

    在四个“待定”旁边,他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注意甄别,防止钉子。”

    又想了想,在苏晴眉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红色波浪线,没有标注任何文字。

    十一点。

    县委大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保安在里面看电视。

    两个省厅留下的特警在宿舍楼下来回巡逻,脚步声有规律地响着。

    办公楼二楼,县长办公室。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台灯开着,光线很暗,只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孔祥东坐在办公椅上,双手平放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他在这个姿势里坐了二十分钟。

    金丝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睛显得比平时小了一圈,眼袋很深,皮肤发灰。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拿起来,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只有号码的联系人。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

    最终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

    “喂。”赵立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赵书记。”孔祥东的声音沙哑,他清了清嗓子。“琅琊的事……我需要您指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这五秒里,孔祥东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祥东。”赵立本终于开口。“你叔叔的事……我很痛心。”

    孔祥东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先稳住。”赵立本的语速很慢:“过了年,市里会给你一个交代。”

    电话挂了。

    没有多一个字。

    孔祥东握着手机,指尖泛白。

    他慢慢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金丝眼镜戴上,起身走到窗前。

    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对面宿舍楼三楼的灯已经灭了。

    林远睡了。

    孔祥东盯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看了很久。

    他伸手把窗帘拉严实,回身关掉台灯。

    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

    清风行动结束后的第九天。

    琅琊县委大院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空里。

    传达室的老王头换了一壶新茶,听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跟前几天不一样,这几天没人大声说话。

    都在等。

    等什么,老王头说不上来。

    林远坐在书记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红头通报的定稿。

    他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十四个名字。

    孔繁荣,受贿、滥用职权,移送司法。

    孔少杰,非法采矿、非法持有枪支弹药、行贿,逮捕。

    孔二南,严重违纪违法,双开,移送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