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洁坐在下面,背挺得笔直。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当林远念到她名字时,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但她的手,在桌面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常务副局长。

    三年前,她顶着“贪官遗孀”的帽子在这栋楼里被所有人躲着走。

    如今她坐在前排,身后再没有人敢窃窃私语。

    “任命韩锋同志为督查督办科科长,负责全局案件督办及积案清理。”

    韩锋靠在椅背上,嚼着口香糖,点了下头。

    他今天破天荒穿了件新衬衫,领口的褶皱还没来得及熨平。

    “任命欧阳倩同志兼任信息化建设专项小组组长,负责建立全省联网的‘阳光信访‘数据平台。

    所有信访件从登记、转办、督办到反馈,全流程上网,全程留痕,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体外循环。”

    欧阳倩坐在角落的最后一排,戴着耳机,盯着笔记本屏幕。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摘下一只耳机,扫了林远一眼,又戴回去了。

    “第二件事,钱的问题。”

    林远拿起第三份文件,声音陡然压沉了两度。

    “从今天起,信访局所有对外支付的维稳安保外包合同,全部终止。

    安泰保安公司的尾款,因涉案冻结,不再支付。”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安泰的钱不给了,黑三的人怎么办?

    “以后信访局不养一个打手,不花一分钱去堵老百姓的嘴。”

    林远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省下来的维稳经费,全部转入历史遗留案件专项赔偿基金,第一批拨付名单,白局长已经在整理了。”

    他顿了一下。

    “许凤娇案,赔偿金八十七万元,后天到账。”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八十七万。

    一个女人八年的上访,一个男人一条命的代价。

    这个数字谈不上多,但它的意义不在于钱。

    它意味着,京州信访局第一次正式承认:有人错了,有人冤了,有人该赔。

    散会后,林远回到三楼办公室。

    桌上多了一个保鲜盒。

    打开,里面是几块烤得金黄的曲奇。

    这一次,没有洋甘菊的涩味——纯粹的黄油和砂糖。

    盒盖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工整:

    “谢谢你。——白洁”

    林远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很甜。

    清晨。

    京州市信访局,三楼局长办公室。

    林远推开门。

    办公桌上的文件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空气中没有了以往的陈旧烟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洋甘菊香。

    常务副局长白洁正弯着腰,将几份加急件放进林远的待批阅托盘。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修身包臀裙,布料贴合着丰腴的曲线。

    肉色丝袜包裹着匀称的小腿,踩着一双裸色低跟皮鞋。

    听到开门声,白洁直起身。

    “林局,早。”白洁的声音温和。

    林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高胜和侯亮的移交手续办完了?”

    “昨天下午省纪委已经全部接手。”

    白洁将一份清单递过去:“这是局里目前冻结的账目明细。”

    林远扫了一眼清单,抬头看向白洁。

    她眼底的青色淡了许多,脸色透着健康的红润。

    “昨晚没喝洋甘菊茶?”林远靠在椅背上。

    白洁脸色微红。

    前夫跳楼后,她顶着“贪官遗孀”的帽子在这栋楼里熬了三年,每天如履薄冰。

    直到高胜倒台,她才真正睡了一个安稳觉。

    “这几天睡得很好。”白洁绕过办公桌,走到林远身侧。

    她微微俯身,动作极其自然地伸手,替林远将衬衫领口的一处褶皱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