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燕州牧之召唤诸天万界 > 第四章劝进
    第四章劝进(第1/2页)

    燕州新制颁行后的第十天,蓟城下了一场大雪。

    二月末的雪在北地本不稀奇,但这场雪来得格外猛。鹅毛般的雪片从半夜开始飘,到天亮时已经没过了脚踝。蓟城城墙上的守卒把火盆挪到了女墙底下,一边跺脚一边骂老天爷。城南铁坊的冯老头倒是乐了——雪天没人来取货,他难得睡了个懒觉。

    州牧府的正堂里,火盆烧得比平时旺了一倍。炭火的红光映在墙壁上,将堂中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李钰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幅燕州舆图,蛇龙胆亮银枪靠在椅背旁边,枪尖在火光中泛着幽幽的银芒。

    今天是新制颁行后第一次正式的议事会。节度副使李泌、刑曹参军周延坐在左手边,左领军卫大将军白起、左武卫将军薛礼、右武卫将军贾复坐在右手边。镇北都尉韩崇和游骑校尉拓跋山因为品级不够,没有入座的资格,但李钰特意让他俩站在堂下旁听——韩崇是他要培养的嫡系,拓跋山则是他要用的一枚暗棋,两个人都需要多见见世面。

    议事的内容本来是春耕和北境防务。李泌汇报了户曹清点粮仓的结果,存粮可支燕州军民两年有余,春耕田亩数比去年多了一千二百亩。白起汇报了全军整编的进展,三万人马已经按新制重新编组完毕,左右两军的操练也走上了正轨。薛礼和贾复各自补充了几句,气氛平稳而务实。

    直到李泌说完了春耕的事,将手中的文书放到案上,然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走到堂中,长揖到地。

    他这个动作让正堂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李泌是什么人?前任白鹿书院山长,燕州节度副使,文官之首。他平时说话都不紧不慢,行礼也是点到为止。像今天这样把腰弯到袖子拖地的姿态,在场的人谁都没见过。

    白起的眉头微微一动,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薛礼和贾复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韩崇挠了挠头,完全没搞懂李副使要干什么。周延倒是隐约猜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主公,泌有一言,思之再三,今日斗胆进谏。”李泌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像一口古井。

    李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李泌身上,没有说话。

    “如今天下二十州,前朝名存实亡。雍州自改年号,泽州自设百官,江州牧去年冬天在酒宴上公然穿了赤黄袍,漓州牧更绝,直接刻了玉玺,自封漓王。”李泌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在正堂里每一个人的耳中,“各州都在称王称霸,唯独燕州,至今还顶着前朝州牧的名头。主公以州牧之名号令三军,名分上只是前朝的一个地方官。前朝既衰,这个名分的分量就越来越轻。泌斗胆进言——请主公称王。唐王也好,燕王也罢,名号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天下人知道,燕州有主,燕州有志,燕州有争鼎天下的资格。”

    正堂里安静得连炭火的噼啪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韩崇张大了嘴,手里捧着的茶碗差点掉在地上。拓跋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周延的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衣袍,指节都捏白了。白起面无表情,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回了案上,杯底碰到木案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晰。薛礼和贾复再次对视了一眼,两人的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膝盖上,腰背绷得笔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钰身上。

    李钰沉默了三息。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但正堂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就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弓弦绷到了极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那一箭射出去。

    “李泌。”李钰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正堂外灌进来的北风。

    “臣在。”李泌依旧保持着长揖的姿态,腰弯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你方才说,各州都在称王称霸,唯独燕州还顶着前朝州牧的名头。你还说,这个名分的分量越来越轻。”李钰负手走到李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孤且问你——前朝天子,可还在位?”

    李泌沉默了一瞬,答道:“……在位。”

    “天子既在位,孤便是天子之臣。你让孤称王,是让孤背弃君臣大义,做那不忠不义之人?”李钰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声炸雷在正堂里炸开,“李泌,你好大的胆子!”

    韩崇手里的茶碗终于没捧住,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他慌忙弯腰去捡,手指被碎片划了一道口子,却连疼都不敢喊,只是缩着脖子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去。

    李钰看都没看韩崇一眼,目光死死地盯着李泌,一步一步逼近。“你以为孤不知道雍州改了年号?你以为孤不知道江州牧穿了赤黄袍?李泌,孤且问你——雍州牧改年号之后,他手下的丞相和大将军现在是什么下场?”

    李泌沉默。

    “孤来告诉你。”李钰的声音冷得像刀子,“雍州牧去年秋天改年号永昌,不到三个月,他手下那个自封丞相的谋士就被刺客割了脑袋,挂在雍州城门上示众。那个自封大将军的武将带兵出征,被手下副将一刀砍了后脑勺,尸体扔进了渭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为什么?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因为他们抢来的名号,底下的人不服!”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下所有人。白起端坐不动,薛礼和贾复低下了头,周延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拓跋山面无表情,但握着腰间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还有泽州牧。”李钰的语气稍微缓了缓,但依然带着一股子杀伐气,“泽州牧自设都督府,自领都督南方诸军事。看着风光,实际上呢?他手下那帮将军,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暗中跟雍州眉来眼去。为什么?因为泽州牧给不了他们正经的名分。你封一个将军,别人也封一个将军,两个将军撞在一起,谁听谁的?最后还不是要打,打出个输赢来才能定尊卑。李泌,孤问你——你是想让燕州也走这条路?让孤手下的白大将军、薛将军、贾将军,为了一个虚名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臣绝无此意!”李泌终于直起身来,额头贴地,声音依然沉稳,但语速明显快了,“主公明鉴,臣劝主公称王,绝非为了一己之私,更非要主公步雍州、泽州的后尘。正因为看到了雍州和泽州的乱局,臣才认为燕州必须走一条与他们不同的路——”

    “够了。”李钰一挥手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李泌,你入燕州不过十余日,孤用你为节度副使,总领六曹,待你如心腹。你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孤麾下文武的面,劝孤行此大逆不道之举——你是想让天下人都觉得,燕州李氏是乱臣贼子?还是想让孤背上不忠不义的骂名,遗臭万年?”

    李泌伏在地上,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但他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正堂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韩崇蹲在地上,手里捏着碎瓷片,一动不敢动。周延的衣袍已经被手汗浸湿了一大片。白起依旧面无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李钰站了片刻,负手走回主位,重新坐下。他端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在把胸中的怒意一点一点地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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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泌。”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缓。

    “臣在。”

    “孤今日不治你的罪。”李钰看着他,目光复杂,“因为你方才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前朝衰微,天下纷乱,燕州若要在这乱世中立足,确实需要一个更响亮的名号。孤心里清楚——你不说,白起迟早也会说,薛礼迟早也会说,贾复迟早也会说。你是文官之首,你第一个站出来,总比让他们武将先开这个口要合适。”

    李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但是。”李钰的语气陡然转冷,“时机未到。你方才说雍州改年号是前车之鉴,说泽州自设百官是现世报——你既然都看得明白,为什么还要催孤走这条路?燕州现在有多少家底?三万兵马,一州之地,两座城池。就这点家底,孤称了王又能怎样?能多出一万兵马?能多出十座城池?能多出一年的存粮?都不能。称王唯一的作用,就是给燕州树敌。北边的漠州蛮族会趁孤称王之际大举南侵,南边的风州和原州会联起手来防着燕州坐大,甚至连隔着横断山脉的岭州都会觉得燕州是威胁。到那时候,燕州四面楚歌,你李泌拿什么来挡?”

    李泌再次以额贴地,沉声道:“主公思虑深远,臣惭愧。”

    “你惭愧?”李钰冷笑一声,“你一点都不惭愧。你是算准了孤不会杀你,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番话。李泌,孤知道你聪明,知道你脑子比这堂上所有人转得都快。但孤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给你撂在这里。”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孤不是不想称王。但称王,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要想称王,先得把燕州的根基再打厚一倍——兵马要过五万,粮草要够五年,北境的蛮族至少要打出一个十年不敢南犯的太平。这三件事,有一样没办成,称王就是个笑话。有一样没办到,谁再敢提这两个字,休怪孤不念旧情。”

    他转过身,目光落回李泌身上。“李泌,你听清楚了没有?”

    李泌长跪在地,声音第一次带了一丝颤抖:“臣听清楚了。臣今日失言,请主公责罚。”

    “罚你?”李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无奈,“你是孤的节度副使,是燕州的文官之首。孤罚你,就是打自己的脸。起来吧。”

    李泌缓缓站起身来,额头上一片红肿,衣袍上沾满了灰尘。他整了整衣冠,重新长揖到地。“臣叩谢主公不罪之恩。”

    “别急着谢。”李钰重新在主位上坐下,手指在案面上重重敲了一下,“孤还没说完。”

    正堂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钰身上,连白起都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

    李钰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如今天下虽乱,但前朝气数尚未彻底断绝。孤执掌燕州三年,靠的是上下一心,靠的是百姓归附,靠的是三万将士用命。孤若是急急忙忙称了王,外面的人会说孤是趁乱谋逆的奸贼,燕州百姓会以为孤忘了让他们安居乐业的初心,三万将士会觉得孤只顾自己的虚名而不顾他们的生死。这些道理,李泌不懂吗?他懂。他比谁都懂。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急,他怕燕州落在别人后面,怕孤错失了称王的时机。”

    李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个人。

    “孤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孤坐镇燕州,不是为了当一个偏安一隅的州牧,也不是为了早早称王过一把瘾。孤要的,是这乱世之中的太平。谁能让百姓吃饱饭,谁能让将士不白死,谁能让这天下少死几个人——谁才是真正的王。至于名号,早一天晚一天,早一年晚一年,不差这点时间。等燕州兵精粮足,等北境蛮族不敢南望,等中原那些称王称霸的草头王们自己打得头破血流——到那时候,你们不提,孤自己也会把王旗竖起来。”

    李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在此之前,谁敢再劝,孤先摘了他的官帽,再打他三十军棍,然后让他去北门扫雪。都听明白了没有?”

    正堂里所有人齐齐站起身来,抱拳的抱拳,长揖的长揖,声音震得火盆里的炭火都跳了一下。

    “臣等明白!”

    李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正堂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韩崇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碎瓷片,周延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薛礼和贾复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连白起都微不可察地松了松肩膀。

    只有李泌站在原地,额头上顶着一片红肿,但嘴角却浮起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那份关于春耕的文书,翻开第一页,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关于今年稻种采购的费用,户曹预估需要白银六千两,臣建议从盐铁专营收入中拨付,分两批发放到各县……”

    李钰看着他,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他知道李泌今天这番劝进,有一半是真心的,另一半是试探。试探他的态度,试探堂上文武的反应,试探燕州这艘船的船舵到底有多稳。李泌的智力一百零二,不会蠢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主公往火坑里推。他敢说,就是算准了李钰不会真的杀他,也算准了这番话一定会被拒绝——然后拒绝的态度就会传出去,传到燕州文武的耳朵里,传到蓟城百姓的耳朵里,传到那些暗中关注燕州的各方势力耳朵里。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了:燕州牧不是不想称王,燕州牧是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燕州变得更强。这就够了。这一番臭骂,既堵住了外人的嘴,又稳住了内部的人心。既给天下人看了一个忠于前朝的姿态,又让麾下文武看到了一个胸怀大志的主公。

    面子,里子,全都有了。

    议事结束后,众人鱼贯退出正堂。白起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钰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白起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正堂里只剩下李钰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掌心那片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幕上。九百九十八张召唤卡静静悬浮着,暗金色的光芒在烛火中微微闪烁。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李泌今天虽然是被他当众骂回去的,但李泌说得对——前朝气数已尽,燕州迟早要自立。他不称王,不是因为不想称王,而是因为时候不到。等时候到了,王号只是个开始。唐王也好,燕王也罢,最终的目标,是那个让所有人都俯首称臣的帝位。

    但那不是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是把这场戏演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正堂外的院子里,雪还在下,张济带着亲卫已经把石阶上的积雪铲干净了。远处的蓟城城墙在雪幕中显得朦胧而厚重,城墙上的火把在风雪中明灭不定,但始终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