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人现眼?」理察笑着低下头,检查起手里其他的信件,「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兜不住事吗?」
「不,是因为你太诚实,」露易丝凑上前来,「在宫廷社交的时候,不算是个优点。」
「那红酒知识呢?」理察问,「你打算怎么教?拿酒单让我背,还是开一瓶让我尝?」
露易丝抬起头想了一下:「至少你要知道哪一年的酒是好年份,晚宴上有人问你『喜欢什么酒』,你不能说『随便』。」
「有道理。」理察点了点头,「这是你第一次帮别人准备吗?手把手地教一个人怎么混进你们的圈子?」
「对,你是第一个。我认识的人要么生下来就什么都不用学,要么挤破头想进来,学了一肚子规矩,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忽然,露易丝的鼻子皱了一下,她好奇地看向理察手里的信:「都谁给你写的信?」
「大多都是帐单,供应商丶工人的薪水,还有新锁。」理察把一部分信丢到旁边,「昨天晚上的那两个家伙竟然只花了一分来锺,就撬开了仓库的锁,我这次换了最新的杠杆锁。」
「不,我说的不是那些,」她闭上眼睛,又嗅了嗅,「铃兰,她也给你写信了。」
理察愣住了,天天穿行在伦敦的工厂间,被呛鼻的煤烟蹂躏过的鼻子完全没有闻到。
他取出其中一封明显与众不同的信,鼻尖向前靠了靠,确实是那股若有若无的铃兰香气。
「不拆开看看?」她问。
「你不生气?」理察有点不敢开。
「为什么?她只是个客户,」露易丝抱着胸,「可能有什么急事。」
理察犹豫了一下,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字迹娟秀,只有一行字:「抽空来店里一趟,有些事当面说。——E。」
这肯定是关于自己欠她的那份人情,一想到自己要接受一位间谍的任务,理察的心里就直打鼓。
「那个女人,她叫什么?」露易丝看着他。
「埃利诺。」
「埃利诺什么?」
「埃利诺……」理察摊开手,「我不知道她的姓。」
露易丝轻笑了一声:「你不知道一个女人的姓,就敢收她的信?」
理察捏着那封信,指腹在信纸边缘摩挲了几下。他知道自己不能撒谎,至少不能全撒谎。
「她在帮我。」他说。
「帮你什么?」
「帮我查格林伍德。」理察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在伦敦待了很久,认识的人多,能打听到一些我打听不到的事。」
露易丝靠在椅背,手叠在大腿上。
「一个做衣服的,」她说,「能帮你查一个军火商?」
理察的嘴半张着,他没有说过埃利诺是做服装的,从刚才到现在,他从来没有提过「设计师」或者「服装店」这几个字。
露易丝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说过她。」露易丝解释道,「老邦德街的服装店,专做女装的设计师,上流社会的夫人小姐们喜欢去她那里订衣服,甚至伯爵夫人也会在茶余饭后提起她的名字。」
她顿了顿。
「她在我这里有些名声,我只是没想到和你合作的居然是她。」
理察的后背绷紧了。
「如果你觉得为难,现在先不用跟我解释她是谁,」露易丝低着头,「但她确实是个漂亮女人。」
理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露易丝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她把脸埋进手心里,整个人蜷在椅子上,看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的金丝雀。
理察慌了,他蹲下来,拉住她的另一只手。
「露易丝,我跟她没什么……」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她的脸。
她没有哭,她在笑,好像憋了很久,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理察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
「对不起,」露易丝捂着嘴,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你刚才那副表情,像是被人抓了个现行的小偷,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