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二世侧卧在沙发上,身旁站着俊俏的男宠。
她穿着黑色的丧服,与油画中丰腴的形象不同,现在的她面颊消瘦,眼窝深陷。连男宠递过去剥好的葡萄也无心品尝。
露易丝向前一步,屈膝行礼:「殿下。」
理察也鞠了一躬。
「你们……是英国来的雕塑家?」伊莎贝拉满是忧郁的眼神,在他们身上驻留了一下。
「是的,殿下,我是露易丝,这位是我的经理人,理察。」露易丝点点头,「我希望能得到您的许可,为您创作一尊雕像。」
伊莎贝拉面无表情:「我有很多雕像,在马德里,在塞维亚……现在它们大概都被革命党砸了。」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伊莎贝拉叹了口气,接着问道:「路易莎介绍你们来的?」
理察上前一步,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红宝石戒指:「是的,殿下,路易莎夫人托我将这枚戒指还给您,她说……」
伊莎贝拉的目光落在戒指上,脸色突然变了。
「路易莎给你的?」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的。」
「她没有问过我,就把我的戒指送给了一个商人?」伊莎贝拉的指尖捻了捻沙发的花边。
理察沉默了,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姐妹间的信物,而是权力斗争留下的伤疤。
露易丝试图开口:「殿下,理察先生只是……」
「我知道,」女王伸出手,在男仆的搀扶下坐起。
她的指尖点了点露易丝:「露易丝小姐,你可以留下。我允许你画几张素描。」
接着她撇了一眼理察:「至于这位先生。」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理察鞠了一躬,转身走向大门,露易丝瞪了他一眼,眼神在说话:让你别乱讲吧?
理察走出会客厅,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马甲下的肋骨隐隐作痛,现在又多了一样东西:自尊心。
「先生?」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理察转过头,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站在走廊拐角处,穿着金丝镶边的军装,看上去像个小小将军。
「他们说你是个画商?」男孩问。
理察认出了他,阿方索十二世,伊莎贝拉的儿子。
「是的,殿下。」
「母后把你赶出来了?」男孩歪了歪头,「她经常这样,上次还把一个大使赶出去了。」
理察沉默着蹲了下来,与少年同高,他注意到男孩的腰间挂着的枪套,那是一把24号口径决斗手枪。
「你喜欢枪吗,殿下?」理察问道。
男孩摇了摇头,紧张地抓着衣角:「不,先生,但我的老师说,打靶是贵族间流行的消遣……」
他咬了咬嘴唇:「可我喜欢鸽子!我不想开枪打它们,所以有时候我故意打偏……」
19世纪贵族间的打靶活动,往往是用猎枪射杀被撒放的泥鸽。
理察苦笑一声,见男孩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提议道:「这样吧,殿下,我们不用鸽子。」
「那用什么?」阿方索疑惑地抬起头。
理察看了看四周,眼前是通往厨房的走廊:「你说,法国皇帝会不会介意我们借几只盘子?」
很快,两人来到室外靶场,一旁的仆人困惑地抱着一摞雕花瓷器。
「这是……」阿方索好奇地看着理察把盘子一个个立在靶场的木桩上。
「盘子。」理察拍了拍手上的灰,「比鸽子大,不会飞,而且,不会疼。」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可是,老师说不打活物就不算真正的射击。」
「不,殿下,」理察把那只手枪放在阿方索的手中,「射击,是打中你想打的东西,不是你不想打的东西。」
阿方索一怔,压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手肘低一点,」理察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调整他的姿势,「对,呼吸,看准你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