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结束时,已是午后。
马文渊跟着众贡士一块走出去。
春日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长出一口气。
结束了。
五年,从广东走到应天,从十三岁走到十八岁,总算是走完了这条路。
「文渊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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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一声呼唤。马文渊回头,看见两个年轻人正快步追上来。
当先一人身量中等,面容清秀,叫吴伯宗。
后面跟着的那个更高些,叫郭翀。
这两人其实也有些乐子。
史书上这一次科举,本该是郭翀为状元。
但是老朱元璋觉得这哥们其貌颇寝,也就是长的抱歉了点,就改为吴伯宗为状元,他成了第三榜眼。
马文渊也觉得确实如此,没有表露在脸上,面色如常拱手道:「伯宗兄,子坚兄。」
吴伯宗笑了:「殿试时我坐在你后面,看你写得极快,下笔如飞,想必是胸有成竹啊。」
「哪里哪里。」马文渊谦逊回答,「不过是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写,哪像二位,才是真有才学的,小弟实在惭愧。」
郭翀哈哈一笑:「文渊谦虚了。」
三人边说边往外走。午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贡士,三三两两交谈着,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
「今上这道策问,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吴伯宗边走边道,「教化与刑罚,关键在一个『行』字。
「我在策对中引了《周礼》『以刑弼教』的说法,又加了些本朝的实际例子。」
马文渊点头:「伯宗兄这个角度好。我倒是偏重讲制度执行,总觉得政策再好,底下人做不好也是白搭。」
郭翀插嘴:「你们两个都是正经路子。我直接就说了,当务之急是选贤任能,吏治不清,什么教化刑罚都是空话。」
三人说着话,越聊越投机,吴伯宗两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和马文渊聊得来。
其实马文渊拢共也没有说几句话,都是这哥俩在说。
但这哥俩就是觉得与马文渊相见恨晚。
马文渊估计两人是聊的太入心了,聊着聊着聊他家来了。
马文渊住的地方临近城门,临时租的一间小院。
租了三个月,耗尽家财。
马文渊租的时候就没有准备回广东,死他也死在应天府。
这年头的广东不是人待的,蚊虫瘴气让人胆寒。
院子有三间小屋,一间柴房一间卧室一间客厅,厨房与柴房是一块的。
推开卧室房门进去,一床一桌一椅,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他从广东带出来的那床被子还叠在床上,两袋米已经吃完了,只剩两个空布袋压在枕头底下,算是留个念想。
「文渊兄这屋子,比我那间还小些。」吴伯宗跟进来,环顾一圈,叹了口气,「不过也无妨,再过几日,咱们就不是贡士了。」
「是啊。」郭翀靠着门框,「咱们这一百二十来人,怎么着也能当个官,或是外放或是留京。」
马文渊给两人倒了水。
就是白开水,没招,连茶叶都买不起。
吴伯宗端起碗喝了一口,忽然压低声音:
「你们说,今上今日巡场,我怎么觉得在文渊身后站了好久?」
马文渊一愣,「有吗?我没注意。」
「确实站了好一阵。」郭翀点头,「我当时看了一眼,今上就站在你身后,看了得有小半盏茶的功夫。」
马文渊不甚在意,管他那么多作甚,随口回答,
「可能是看我写得慢吧。我那个位置,光线也不太好。」
吴伯宗笑了笑,没有追问。三人又聊了几句殿试的感受,约好放榜之日一同去看,便各自散了。
送走两人,马文渊松了口气,还好两人没有要留在这畅谈的打算,到时候总不能不招待他们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