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南城的天刚蒙蒙亮。
苍立峰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整理城南农贸市场的竣工资料。他已经连续三天睡在办公室了,身后的摺叠床上还摊着没叠的被子。身上的衬衫还是昨天的,领口有些皱,但他顾不上这些。城南农贸的项目刚通过验收,质保金还没退,矿机厂那边又催着要进度款,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响亮。
他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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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是苍立峰同志吗?」对方的声音很陌生。
「我是。」
「我们是南城市公安局城南分局的。你的弟弟苍向荣在长途班车上因制止抢劫受伤,现正在南城军区总医院抢救。请你尽快赶来。」
苍向荣,三伯家的向荣,那个跟他学了一年拳,后来参了军的弟弟。
他猛地攥紧手中的话筒,颤声问:「伤哪儿了?情况怎样?」
「胸部刀伤,正在手术。」
他没有再问,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到门口,才想起自己不会开车。他返回桌旁,抓起座机听筒,拨了工地值班室的号码。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是陈师傅带着睡意的声音。
「老陈,是我。马上把车开到楼下,去军区总医院。」
陈师傅没问为什么,只应了一声「好」,电话就挂了。
苍立峰冲出办公室,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他站在工地门口,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攥着拳头。
不到五分钟,那辆众志建设的面包车从后面绕过来,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军区总医院,快。」他急切地说。
面包车驶出工地大门。清晨的街道上没什么车,陈师傅把油门踩得很深。
苍立峰坐在后排,两只手攥着前排座椅的靠背。他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像是要把路面看穿。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车子穿过清晨空旷的街道,拐进医院大门。苍立峰透过车窗,看见路边的指示牌上写着「急诊→」。
车子刚一停稳,他已经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大步向着急诊科冲去。
陈师傅也拉开车门,跳下车跟了上去。
来到急诊大厅,他的目光迅速扫视全场,锁定护士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问:「苍向荣在哪个手术室?」
护士抬起头问:「你是……」
「他哥。」
「三楼手术室……」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
话音未落,苍立峰已经转身冲向楼梯。他两步并作一步,一口气冲上三楼,推开消防门。他看到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门楣上的红灯亮着。
苍立峰站在门口,喘着气。陈师傅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陪着。
苍立峰站在门前,一动不动。他想起去年天赐躺在手术室里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着。他又想起银行劫案,那时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如今向荣又躺在里面。一个接一个,像逃不掉的咒。
如果向荣出了什么事,三伯怎么办?那个刚从冤屈和酒精里爬出来丶好不容易挺直腰板的男人,他受得住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隐约说话声,和他自己沉重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苍立峰回头,看见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他四十多岁,肩扛两杠三星,上校军衔。身材魁梧,走路的姿态挺得笔直。他的脸色很沉,眉头紧锁,步伐又快又稳,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后面跟着一位二十出头的清秀女孩。这女孩就是沈静宜。
原来刚才沈静宜在护士长的劝说下来到母亲办公室。她清洗完身上的血迹,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后准备再去手术室门口守着。刚走出办公室,就迎面撞上从部队匆匆赶来的父亲——沈卫国。
两人一同来到急诊室。这才碰到了刚来不久的苍立峰。
沈卫国见苍立峰身形健硕,面容有些熟悉。他想了想,才想起这年轻人与报纸上看到过的英雄苍立峰很像。同是姓苍,又出现在手术室门口——他很快猜到,这个苍立峰一定是女儿救命恩人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