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国道两侧的枯树在灰白的天光里模糊成一片。客车在颠簸中疯狂前行。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苍向荣靠在椅背上,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反覆拉锯。胸口那片被血浸透的棉袄已经不再温热了,湿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像一块冰。沈静宜的手一直按在他胸口,没有松开。医学院大二的课程还没教过怎么处理开放性胸部创伤,但她至少知道——出血量超过八百毫升就有休克的危险。她不知道他流了多少,只知道自己按着伤口的这只手,一直在抖。
「还有多久到?」她问司机。
司机声音紧绷地说:「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撑住!」
车厢里很安静。乘客们还惊魂未定,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那目光里满是担忧。
被绑住手脚的四个歹徒还在地上呻吟,但没有人去看他们。
车窗外,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惨澹的光线落在积雪的田埂上——安静,苍白,像另一个世界。而那张脸没有血色,嘴唇发白,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但他的眉头是皱着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你不能睡。你听见了吗?你不能睡。」
他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
「……苍向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好。苍向荣,我叫沈静宜。你记着,别忘。」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最终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嗯。」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她的手臂已经酸得没有知觉,但她不敢松手。
车速慢了下来,车身不再颠簸。她这才抬起头,透过车窗看见前方薄雾中浮出几幢建筑的轮廓。灰白色的墙面越来越清晰,楼顶「南城军区总医院」几个红色大字像一团火,烧穿了雾气。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她低下头,继续按着苍向荣的胸口,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这时,她听见有人喊:「到了!到了!」
车身缓缓停稳,轮胎在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车门打开,司机如弹簧般从座位上弹起,几步就冲到车下,一边跑向急诊大厅,一边扯着嗓子朝里面喊:「医生!医生!车里有人重伤了,快救人!要急救!」
急诊大厅里,值班护士听到门外急促的呼救声,立刻推着担架车冲了出来,后面紧跟着两个护工。担架车的轮子在水泥地上骨碌碌地响,碾过清晨的薄雾。
护士跑到车门边,往里面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回头冲着里面喊:「快!胸部刀伤,出血量很大!」
急诊科的值班医生快步跑了出来。他先检查了苍向荣的伤口,又迅速搭了搭他的脉搏,眉头拧成了疙瘩:「血压在往下掉,立刻送抢救室——」
「医生,」沈静宜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是平川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大二的学生沈静宜。他叫苍向荣,左肋偏外侧被摺叠水果刀斜刺,捅进去后他自己拔出来的,按压时间约十五分钟,估计失血量在八百到一千毫升。」
值班医生愣了一下,迅速点了点头:「沈……等一下,你是李院长的女儿?」
「是。」沈静宜没有否认,她的目光落在苍向荣苍白的脸上,「他叫苍向荣。车上有人抢劫,他在救我时被捅了两刀。请你们一定救他。」
值班医生的神色变了。他没有多问,转身朝急诊大厅里面喊道:「马上去请李院长——就说她女儿送来的伤员,胸部刀刺伤,出血量很大,生命体徵不稳定!」
里面的护士应了一声,快步跑去通知。
担架车被迅速推进急诊大厅。轮子在门槛上磕了一下,沈静宜整个人跟着往前踉跄了一步,但她那只手始终死死地按在苍向荣胸口,没有松开。几名医护人员围了上来,熟练地监测生命体徵丶建立静脉通道丶采血备血……
大约两分钟后,急诊大厅的感应门猛地弹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快步走出来——正是院长李秀芝。她的白大褂扣子只系了两颗,帽子也没来得及戴整齐,几缕头发从帽檐下散落出来,显然是一路从办公室小跑过来的。
她走到担架车旁,目光越过医护人员,一眼就看见了那只按在伤口上的手——沾满了血,还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