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上午九点十五分，苍立峰站在工地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沉到了谷底。
那栋快竣工的楼，最上面一层塌了半边。钢筋裸露在外，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把下面的脚手架砸得扭曲变形。警戒线已经拉起来，消防车丶救护车丶警车的灯光交错闪烁，刺得人眼睛发疼。
「老大！」老李从人群里冲过来，一把抓住苍立峰的胳膊，「你可算来了！小张……小张被埋在顶楼！」
「人怎么样？」苍立峰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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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活着。消防员正在挖。他躲在钢筋三角区里，但腿被压住了。」
苍立峰点点头，大步往里走。老李和随后赶到的工友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现场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苍立峰挤开人群，径直走向那个挖开的洞口。
洞口旁边，消防员正在紧张作业。切割机的刺耳声丶对讲机的杂音丶指挥员的喊声，混成一片。
苍立峰跪在洞口边缘，朝里面喊:「小张！小张！」
几秒后，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老大……我没事……就是腿动不了……」
那声音很轻，带着痛楚的颤音，但还活着。
苍立峰的眼睛红了。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别怕，坚持住，我们都在这儿。消防员同志正在救你，你马上就能出来。」
「嗯……」里面传来一声闷哼，像是在忍受剧痛。
苍立峰转头看向消防指挥员:「同志，大概还要多久？」
「快了，压住他腿的那根钢筋快切断了。」指挥员抹了把汗，「这小子命大，躲的那个位置正好有个三角支撑，不然早就……」
他没说完，但苍立峰懂。
王立德站在人群外围，没有靠近。
他远远地看着那个跪在洞口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像山一样的男人，此刻浑身是汗，手上还沾着混凝土灰，却还在朝里面喊话，让里面的人别怕。
他的脸色发白。
他想起那个晚上的对话——「让他忙起来，乱起来，顾此失彼。」这就是他们要的「乱」吗？一条人命差点没了。而他，知道这一切。
他的恐惧不仅是因为眼前的事故。更可怕的是，他意识到，自己沉默的代价，正在以最血腥的方式呈现。
他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四周——时间丶地点丶参与救援的人员丶小张被埋的位置丶现场的情况……他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但他本能地觉得，将来也许有用。
老李则躲在人群最里面。他佝偻着背，几乎要缩进阴影里。他不敢看那个洞口，但那洞口里传出的每一声呻吟，都像刀子一样剜他的心。
切割机的声音停了。
「切断了，准备起吊。」
几个消防员冲上去，用液压顶杆撑开压住的混凝土块。有人钻进洞口，把救援带绑在小张身上。
「一丶二丶三——起！」
小张被从废墟里抬了出来。
他的左腿已经血肉模糊，裤腿被血浸透，滴答滴答地往下淌。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老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条被抬出来的腿上。看着那只血糊糊的腿，他胃里猛地一阵翻涌，弯腰乾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双手死死攥着，指甲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别出来。
急救人员冲上去，迅速止血丶输液丶固定伤肢。然后把他抬上担架。
苍立峰也冲过去，握住小张的手:「小张，小张你看着我，坚持住啊！」
小张的眼睛动了动，看向他。那目光很涣散，但认出了他。
「老……大……」
「别说话，没事了。马上去医院，马上就好。」苍立峰的声音在抖。
小张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然后他闭上眼睛，头歪向一边。
「快！上车！」急救人员喊。
担架被推进救护车。苍立峰丶老张丶大周几个工友也跳上车。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
上午十点四十分，救护车抵达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小张被直接推进手术室。手术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红灯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