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捆绑者听到了脚步声,挣扎更加激烈。

    茧一眠注意到麻袋下方露出的衣物是只有在高级裁缝店才能定制的西装。

    “我要揭开麻袋了。”艾米莉示意茧一眠做好准备。

    她举起匕首,轻轻一划,麻袋从上至下裂开,露出了里面的人。

    那是一张年轻但备受折磨的脸。约莫刚二十出头,棕色卷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双眼因为长时间黑暗而敏感地眯起。他的嘴被一块脏兮兮的布条塞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看到两人后,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开始拼命点头,像是遇到了救星。

    艾米莉冷冷地叫出他的名字,“居伊德莫泊桑。”

    她在情报简报中看到过这人的照片。莫泊桑是新近加入巴黎公社的异能者,其导师是居斯塔夫福楼拜。据说福楼拜非常看重这个学生,多次带他出席重要场合。

    莫泊桑听到自己的名字,更加剧烈地点头,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乞求,不断地看向自己被塞住的嘴。

    “要帮他取下口塞吗?”茧一眠问道。

    “先不用。”

    “他是巴黎公社的人,出现在伦敦就已经很可疑了。现在又在一个法国间谍的窝点被发现,绑着手脚。这事情不对劲。”

    莫泊桑听到这里,猛烈地摇头,眼中流露出恳求。他开始用鼻子急促地抽泣,似乎在尝试通过某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无害。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脸上的胡茬显示他已经被关押至少两三天。袖口有撕裂的痕迹,可能是在挣扎中造成的。

    茧一眠低声对艾米莉说,“如果他真是被俘虏,抓他的人是那五个我们刚刚制服的目标。但问题是,为什么法国间谍会抓巴黎公社的人?”

    艾米莉向茧一眠瞥去一个眼神。

    要么是内部分裂,要么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艾米莉最终决定,“把他带回钟塔,不管他是受害者还是诱饵,交给专业人员审讯会更安全。”

    莫泊桑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至少他知道他们不会把他丢在这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了。

    艾米莉用[呼啸山庄]的灰雾将莫泊桑包裹起来,创造了一个无形的束缚层。

    不过,她仍然没有取下那块堵住他嘴的布。

    莫泊桑被艾米莉和茧一眠一左一右押到钟塔大楼。

    审讯部的手段太过激烈,怎么说莫泊桑也是巴黎公社的人,过度粗暴的对待可能会引发外交问题。所以艾米莉决定,先送去情报处,让奥威尔用[1984]确认他的身份和来意。

    艾米莉和茧一眠到达时,奥威尔已经得到通知,在办公室等候着了。

    “感谢二位,剩下的就由我来接手吧。”

    奥威尔没有像往常那样挂着那副假兮兮的笑容,而是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真情实意的严肃表情。

    显然,莫泊桑的忽然出现是个不小的事件,尤其是在当前紧张的国际形势下。

    茧一眠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开始撰写这次行动的报告。大约一小时后,手机震动起来王尔德发来消息,要他现在立刻去找他。

    茧一眠看了一眼尚未完成的报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夹着笔记本电脑下楼。

    他走进房间时,王尔德正把已经装好的画具从箱子里重新拿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怎么了?”茧一眠问。

     王尔德几乎是从牙缝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本来都要下班了,奥威尔那个混蛋突然说要把法国佬送过来,说要我画像以防万一。”

    茧一眠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晚上十点。

    王尔德今天从早上七点就开始工作,连续画了四个被俘获的间谍。

    茧一眠:“呃,莫泊桑人呢?”

    王尔德没好气地指了指单向玻璃后的房间,“在观察室,现在估计意识正模糊着呢,待会儿才会清醒。”

    茧一眠走到玻璃前,看到莫泊桑被裹在一件白色约束衣中,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他的双臂被束缚带固定在胸前,腿上也被皮带紧紧捆住。

    “茶壶空了,再去帮我泡杯茶吧。”

    “好,交给我。”

    王尔德没有回应,但肩膀的线条稍微放松了一些。茧一眠刚走到茶水间,就听到观察室里传来莫泊桑的喊叫声。

    “救命!有人吗?我在哪里?”

    茧一眠拿着茶回来时,发现莫泊桑正在椅子上挣扎,眼睛惊恐地环顾四周。

    由于莫泊桑自身异能[羊脂球]的特殊性,他在经受审讯后依然保留了一丝清醒,听到了奥威尔最后那句把他送去给王尔德画像的通知。

    他的目光扫过玻璃墙,尽管看不到外面的人,但似乎凭直觉知道有人在观察他。巴黎公社也有类似的设施,这让莫泊桑很快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他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说,“你在那里,威尔德勋爵,对吧?”

    “我知道你的能力。别画我,求你了。我是你们的好朋友,画了我之后还得费劲解除异能!”

    王尔德:不听不停,默默画画……

    莫泊桑见没人回应,开始了新的尝试。他剧烈地左右摇晃头部,试图干扰作画,速度之快甚至出现了残影。

    一分钟后。

    莫泊桑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自己把自己晃晕了。

    又一分钟后。

    莫泊桑顽强地回过神来,改变了策略。

    他低下头,把下巴紧紧抵在胸口,然后用力向上拱,形成了一个夸张到滑稽的地包天表情。上嘴唇几乎完全消失,下巴突出。

    在场二人:“…………”

    茧一眠憋着笑,忍着不敢出声。因为隔壁的“威尔德”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莫泊桑的滑稽表情完全打乱了他的画像的节奏。

    王尔德的声音越发低沉,越发危险,“该死的,我已经加班五个半小时了,现在还要对付这种白痴。”

    茧一眠收起笑容,走到王尔德身后,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咳,别生气……那个,他还挺有意思的。”

    王尔德转头瞪了茧一眠一眼,那眼神如果能杀人,莫泊桑和茧一眠现在都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去,”王尔德目光示意观察室的方向,“把他摆正。我要在一小时内完成这幅画,然后回家泡澡。”

    王尔德大王的指令优于一切。

    茧一眠点头应下,他戴上帽子隐藏好容貌,走向观察室的暗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暗门发出轻微的机械声,然后向内滑开。茧一眠走进观察室,莫泊桑依旧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地包天表情。

    “终于来人了!”莫泊桑的表情在看到茧一眠的那一刻转为希望,他兴奋地扭动身体,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