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是陈默从青石镇寄来的。一个牛皮纸信封,邮戳上的日期是三天前。秦墨在档案室里拆开它,里面是一封信,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不习惯握笔的手写的。
「秦警官,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告诉你。方诚来找我的时候,带了一个人。那个人姓张。方诚叫他『张老师』。他们在房间里谈了很久。走的时候,方诚的眼睛是红的。张老师的脸是白的。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那天之后,方诚就变了。以前他来看我,总是低着头,不敢看我。那天之后,他抬起头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陈默,我会还的』。我说你怎么还。他说『你不用管』。然后就走了。那个张老师,再也没有来过。」
秦墨把信看了两遍。方诚带了张明远去见陈默。张明远走后,方诚变了。他抬起头了。他看着陈默的眼睛。他说「我会还的」。张明远跟他说了什么?让他从低着头不敢看人,变成抬起头看着眼睛说「我会还的」?
秦墨把信折好,装回信封里。他拿出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陈默来信了。方诚带张明远去看过他。张明远走后,方诚变了。」
沈牧之回覆:「张明远跟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但张明远知道一些事。一些让方诚抬起头的事。」
「你还要去找张明远?」
「去。他在哪里?」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查到了。2010年他离开海城后,去了南方一个叫『云安』的小城市。在一所私立学校教书。用的是假名字,但学校的一个老同事认出了他。」
「他还在那里吗?」
「不在了。2014年辞职了。方诚死的那一年。」
秦墨的手指停住了。「2014年?」
「对。方诚『死』的那一年。」
「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但他的老同事说,他辞职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该还的还完了』。」
秦墨看着屏幕,想了很久。该还的还完了。方诚说「我来」。张明远说「该还的还完了」。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沈牧之,」秦墨打了几个字,「把云安那个学校的地址发给我。」
「你要去?」
「去。也许有人知道张明远去了哪里。」
沈牧之把地址发过来了。云安市,在南方,靠海,离本市大约一千公里。秦墨把地址抄在笔记本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着爪子。阳光照在围墙上,暖洋洋的。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下了楼。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下来,抬起头。「又要出去?」
「嗯。去一趟云安。」
「云安?没听过。」
「在南方。靠海。」
老周没有问去干什么。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乾,递给秦墨。「路上吃。」
秦墨接过饼乾,装进口袋里。「谢谢。」
他走出档案室,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公安局的大门,往南开去。第五次了。这一次不是去海城,是去一个更远的地方。一千公里,要开十几个小时。他没有觉得累。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话——「我会还的」「该还的还完了」。方诚和张明远,他们在还什么债?
他开了一整天。第二天上午,他到了云安。云安比海城大一些,建在海边的一个平原上。新城区有高楼,老城区有骑楼,街上的人说着他听不太懂的方言。那所私立学校在老城区的边上,是一栋四层的旧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云安育才学校」。学校已经放假了,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头在扫落叶。
秦墨走进去,找到了传达室。老头放下扫帚,看着他。「找谁?」
「请问,这里以前有一个老师,姓张。2014年辞职的。您认识吗?」
老头想了想。「张老师?教物理的?」
「对。」
「认识。走了好多年了。」
「您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走的时候没说。」
「他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老头想了想。「有。一个年轻人。瘦,戴眼镜。来了好几次。每次都带东西来——水果丶茶叶。跟张老师在办公室里聊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