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人也会犯贱,怀念在岭州的自由。
皇宫也不是一直可以随心所欲,在外面的时候,她每时每刻都要装作端庄体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还要谨慎再谨慎。
以及她不知道自己又或是身边的人什么时候突然就死去。
宫墙很高,一旦住进去,就难以再出来玩。
鱼跟熊掌不可兼得。
她把这些利弊都说与老头子听。
老头子小声道:“阿晓,你要不跟我去楼兰吧,你要是愿意,我也有法子神不知鬼不觉把你送走,就趁着这次围猎的好机会。”
姜玉筱摆手,“你喝醉了吧,又吹牛,我才不信你有这样的法子,你当皇家的侍卫是摆设呀。”
老头子啧了一声,“别不信呀,老子当年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偷过邻国玉玺的。”
他又开始吹牛。
姜玉筱摇了摇头,“我就算是信你我也不会走。”
他疑惑,“为什么?既然皇宫这么危险又压抑,为什么不走,你要是舍不得钱财,其实老夫现在在楼兰也是富甲一方,养得起你。”
姜玉筱托腮,“因为,我答应过他要陪他走下去。”
她叹了口气,“要是我走了,他怎么办呀,虽然我不确定我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他以后会不会也有疑心病,但我能确定,在这个世上他除了他自己,最信任的人是我,我不想当叛徒。”
老头子喝了一口酒,哈气抿了抿唇,笑着道,“我现在大抵确定你喜欢那小子了。”
姜玉筱道:“这无关喜不喜欢,这是战友,战友是不能背叛的。”
“行,那便祝你往后能事事顺心。”
老头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物件,放在桌上仔细一看,是一块青白玉麒麟长命锁佩。
“你不是小的时候很想要个长命锁吗?哝,给你的,也当是给你的成婚礼物了。”
姜玉筱稀罕地拽在手心里瞧,抬头问他,“偷来的?”
“什么偷来的,买的,不要算了。”
“要要要,当然要。”
姜玉筱把它塞进腰带里,老头子难得送她贵重东西,生怕他要走。
黄昏,一片红晕落山头,大地覆着层橙黄的光芒,远处的宴会丝竹缥缈,炊烟袅袅,酒香悠扬。
两个人喝酒,谈天说地,从岭州的往事聊到楼兰的大漠,再到上京城的繁华。
她劝老头子不能贪杯,自己倒是贪了一杯又一杯。
两个人醉醺醺地踩在桌子上划拳,放肆激昂。
“哥俩好、六六六、五魁首……”
“嘿嘿嘿,老头子你输了,喝酒喝酒。”
姜玉筱抬着酒摇摇晃晃,自己也跟着喝了一杯。
萧韫珩一进来便见这一幕,好在帐篷里没有旁人。
姜玉筱看见萧韫珩走过来,他一身玉白的长袍,风掀起帘子,划了一道金灿灿的光在衣袍上。
她的脸颊红如天边的夕阳,眼睛弯如弦月,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她张开双臂朝萧韫珩傻笑道。
“王行,你来啦。”
她站在桌子上颤颤巍巍,一不小心酒水洒了一地。
萧韫珩走过去,把她从桌上抱下来,眉心微动,“怎么喝这么多酒?”
姜玉筱的下颚抵在他的肩上左右晃,抬手不知道指着什么。
“哎呀,难得喝,你不准说教我。”
“我没有说教你。”
萧韫珩低眉瞥了眼她赤红的耳朵,她的眼睛眯起更粘连了似的睁不开。
“但你喝得实在很多。”网?址?发?b?u?y?e?í????μ???ε?n?Ⅱ??????⑤????????
姜玉筱道:“你看,你不就是在说教我。”
萧韫珩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无奈,“我这是在担心你。”
他把她放在罗汉榻上,她趴在桌案上,觉得又硬又凉,没有方才的舒适。
又仰起身,迷迷糊糊中攀上萧韫珩的肩膀,靠在他的身上,靠又靠不住,一直往下掉,直到他伸出一只手臂挽住她的腰,她这才靠得稳当。
抿了抿唇,闭着眼睡觉。
对面的老头子还在喝酒,神色没有像方才那般癫狂,平静从容,他酒量一向很好,甚至千杯不醉。
他转着手中的酒杯,摇了摇头,“这杯子还是葫芦用得舒畅。”
萧韫珩道:“您若需要,孤可以叫人送上来一只葫芦。”
“不必了,酒壶也能凑合。”他抬起酒壶顿了一下问萧韫珩,“你要喝一杯吗?”
萧韫珩握起姜玉筱刚喝过的杯子,“就用这个吧。”
酒水淅淅沥沥流下,老头子给他倒了满杯。
他问:“小伙子你酒量如何?”
萧韫珩道:“还行。”
他其实不爱喝酒,早些年酒量也不好,后来为了应酬,席间不免有酒,渐渐地也能喝几轮。
萧韫珩抬袖,低下头斯文地一饮而尽。
然后空杯对向老头子,扬唇叫他自便。
老头子一笑,“嗯,不错,我喜欢。”
他想用酒壶喝酒,可见眼前的人太过儒雅,也不好意思,还是用酒杯。
他又给萧韫珩倒了一杯,问他,“我这般无礼,殿下不介意吧,其实殿下若是介意,我也能装得恭恭敬敬,丝毫不敢怠慢的。”
萧韫珩轻轻一笑,“您养育阿晓长大,阿晓敬重您,孤身为阿晓的丈夫自然也该敬重您。”
“这丫头。”老头子觉得他在开玩笑,“哈哈,哪里敬重了。”
萧韫珩道:“其实在阿晓心中,您非常重要。”
老头子苦涩一笑,“我把她养得不好,我知道她一直在怪我。”
萧韫珩垂眸,望着酒面的波澜,“被仇人挑断经脉,武功尽废,经历亲人的死亡,挚友的背叛,爱人的离去,您早已疯了,却还能去养育一个生命,您也十分不易。”
老头子一愣,捏紧酒杯,双眸微微眯起,“看来太子殿下早已知道老夫的身份。”
萧韫珩不语,浅浅抿了口酒。
老头子摸着胡子轻笑了一声,回顾往昔,语气平静,释然。
“那后来,我疯癫了一阵子,本想着坐牢洗清罪孽出来就结束生命,直到捡了个小娃娃,害我想死也不能死,想着罢了,再多活几年,等她独立了再死,一晃过去就是十多年,死也不想死了。”
萧韫珩问:“您现在又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嗯,重拾旧爱,我现在只想和我的爱人平静地活下去,往事如风,以后再经不起波澜。”
他摸着胡须,眼里漾着对未来的期盼,他也袒露道:“我本想着带阿晓去楼兰过好日子,后来听说她死了,我不信邪,再次前往中原寻她,好在老天眷顾,让我找到她。”
萧韫珩握着茶一顿,垂下眼睫,黑玉般的眸子闪过一道寒光。
“您是想把阿晓带走?”
老头子没有一丝惊慌,点了点头,承认道:“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