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为一体变成黑色,掸不去,他直接掐掉扔在地上。

    看得阿晓心痛,简直暴殄天物。

    “你这人都快要饿死了,还这么讲究。”

    他沉默不语,轻轻咬了一口,细嚼慢咽,纵然饿极了,还是那么斯文。

    这是他第一次吃馒头,干涩寡淡,夹杂着股难以去除的泥土味。

    食不言寝不语,等吃完,他抬头看向正用鄙夷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少女。

    “谢谢。”

    残垣下野草窣窣,庙檐隔了半道残阳,金黄的光芒四落。

    少女顶着褐麻三角补丁拉丝帽,垂下两条枯燥发黄的麻花辫,破烂衣褂松垮垮套在身上,人瘦如黄豆芽,尤其是肤色,整日风吹日晒,食不果腹的缘故,面蜡黄暗沉,粗糙跟黄土风沙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眉毛杂草般野蛮生长,一挺秀山鼻坐落,隔开散落的雀斑,一双小鹿似的杏眸算得上清秀,很亮,却毫无小鹿般无辜的水光,她的眼睛充满伶俐与倔强,以至于枯柴的身体,透着一股柏叶松针清香。

    她双臂环在胸前,打量着他,心里打着算盘。

    俯下身,开口问他,“你真没钱?”

    他摇了摇头。

    “你真的回不了家了?”

    他顿了片刻,想他暂时真的回不去了。

    于是点了点头。

    “那这样吧,你现在身无分文,还没有家,跟乞丐也差不多了。”少女抬起腰杆,拍了拍胸脯,“你以后就做我的小弟,跟着我,有饭吃。”

    少年怔神,双眸微微眯起,额前青丝上残留的水珠闪烁着金光。

    七日前,恭王于上京起兵谋反,彼时他身为太子随父皇巡河南下至济州,叛军盘踞济州袭击皇船,船上烈火熊熊,父皇生死未卜,他遇叛军包围,跌下皇船,河水波涛汹涌,他抱着块浮木,漂了七日,搁浅至这不知名的地域。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穷山恶水,刁民颇多,抢掠恶行自他上岸频频,再者就是蛮横无理,粗俗暴力。

    偏他要匿影藏形,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被叛军发现。

    “喂,你听到我说话没。”阿晓踢了踢他的鞋子,他一直沉默不语。

    萧韫珩抬起头,睫毛轻扫,打量眼前的人。

    他对这个地方陌生,对目前处境如何生存一窍不通,一切都不及她。

    跟着她,或许是个对的选择。

    斟酌良久,萧韫珩张了张皲裂的唇,颔首道:“好。”

    “这就对吗,你以后就是我的小弟了。”

    她扬起唇角,说话带着股威严之气,佯装老沉,可她看着也不过十四五岁。

    她背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萧韫珩想了想,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个珩字。

    她俯下腰,拧起眉头,看了半晌,“你画的什么东西?”

    她咬了下唇,“诶?这前面的我认的,隔壁王大娘信封面上也有这个字,念王,你也姓王?”

    看来她不太识字,萧韫珩道:“王行,我叫王行。”

    “王行。”阿晓喃喃,“行,我记住了。”

    萧韫珩放下树枝,抬头问她,“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哦,我叫盖地虎。”她脱口而出。

    那是她自己取的名,出门在外,总要有个响亮的名字震慑四方,就比如这盖地虎,多响亮,多霸气侧漏。

    她很满意这个名字,但少年显然愣住,拗口这个名字。

    “我还有个名倒是鲜少叫了。”

     她被老头子捡到时,脖子上戴了块玉佩,玉是两面的,镌刻竹纹,一面磕破只有一个宝盖头,隔壁捡破烂罐头的老头少时读了几天书猜那是个盖字。

    另一面则刻了个晓字。

    老头子在时,经常唤她阿晓。

    “你也可以叫我阿晓,当然也可以喊我老大。”

    萧韫珩道:“我……还是唤阁下阿晓。”

    作者有话说:

    阿晓前期因为营养不良又风吹日晒的不太好看,被寻回后几年会变成大美人。[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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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萧韫珩很快就后悔听信了她。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城门口,阿晓传授毕生所学,教他如何乞讨。

    “最能博取人同情心的呢,就是装惨,而最惨的,就是装残。”

    阿晓把手缩进衣裳里,一条腿屈膝绑在大腿,用绷带缠起来,宽大的破褂罩着,半趴在地上俨然一副断手断腿的残人模样。

    “你看,我这样像吧,你等会就这么干。”

    少年目露鄙夷之色,义正词严道:“你这不是欺骗吗?”

    “不骗没钱啊,这儿这么多乞丐,你不装残怎么突出优势,怎么叫别人可怜你给你钱。”

    萧韫珩扭过头,“我不干。”

    他自小灌以仁义礼智信,授君子之道,断不会行此坑蒙拐骗之事,甚至听一字眼都羞愧难当。

    阿晓觉得他古板极了,走上前扯了扯他的手,附在他耳旁,“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我跟你讲,这儿一半以上的人都是装惨装残,前面那个,筹钱给娘治病的,他娘早八百年前就埋土里了,还有那个,那个跪在木板上两条腿都没了的,实际上他的腿都藏在扁木箱子里,施粥的时候属他跑得最快,还有还有那个……”

    耳畔的气息是热的,诉着骗行,少年微微蹙眉,别扭地从她手里挣脱开。

    阿晓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她习以为常,甚至不懂男女之别。

    “喂,你到底干不干。”网?阯?f?a?布?Y?e???f???????n?????????????????????

    萧韫珩依旧强硬:“我不干。”

    见拗不过,阿晓只好道:“这样,你看着我。”

    萧韫珩道:“我不骗人。”

    “放心,这次保真诚的。”

    阿晓从石像后走出,跪在道路旁,吃饭的家伙放在膝盖前,看见有钱打扮的人或大户人家的马车,就声情并茂,声如洪钟地双手大拜磕一个头,惹得所有人都往她这里看。

    “祝小姐觅得良缘,愈来愈美。”

    “祝夫人儿女有福,容颜永驻。”

    “祝老爷财源滚滚,健康长寿。”

    实在瞧不出身份,她就喊,“祝贵人万事如意,好事连连!”

    一辆马车滚滚驶过,停在她面前,里面传来一道年轻公子的声音,“阿风,赏些银子。”

    阿晓赶忙磕头,“多谢公子!祝公子觅得佳人,心想事成。”

    一颗银子落在碗里,那小厮道:“错了错了,我家少爷立誓要先立业再成家。”

    瞧出那小厮身上还背着书,阿晓道:“那祝公子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多谢姑娘。”那人笑了笑,喊小厮上来,马车滚滚长去。

    阿晓咬了下银子,喜滋滋捧在手心里,转头朝站在石像旁的人使了个眼色,叫他过来。

    少年迟疑了下,缓缓走过来。

    “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