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购物交好人心朝堂群起而攻(第1/2页)
寻常人家一个月的嚼用,精打细算也不过三两五钱,五十两足够置办齐全套的行头。
沈晚棠先去绸缎庄挑了两匹料子。一匹藕合色细葛,薄而不透,正好做夏衫;一匹烟紫色软绸,颜色衬她肤色。
又去成衣铺子选了两身现成的衣裙,一套月白对襟,一套淡青撒花,款式都素净大方,不张扬也不寒酸。
出了成衣铺子,她想了想,转头问阿福:“那日马厩那边有个老太监,你知道不?”
阿福点头道:“知道知道,马厩的冯公公,腿脚不大方便的。姑娘找他做什么?”
沈晚棠没有多解释,只在路过的成衣铺子里又选了两套衣裳——一套深蓝色粗布短褐,一套灰褐色棉麻长衫,尺寸都是估摸着买的,各有宽松余量。
路过一家鞋帽铺子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了停,看了看阿福脚上那双已经磨破了边的旧布鞋,又看了看他头上那顶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帽子,说了句“你等等”,便转身进了铺子。
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双新布鞋和一顶新帽子,递给阿福。阿福接过来,愣了愣,眼眶忽然就红了。
然后她在西市拐角处的一家肉脯铺子前停下脚步。
那铺子门脸不大,铁架子上挂着一排刚烤好的肉脯,油亮亮地往下滴着蜜汁,芝麻香气混着柴火的焦味飘出去老远。
沈晚棠让掌柜的称了三袋肉脯,一袋递给阿福,一袋自己留着,还有一袋用油纸扎得紧实,托在手里沉甸甸的。
阿福捧着那袋热乎乎的肉脯,跟在她后头,嘴里不住地说着“沈姑娘您人真好”。
回到靖安侯府已经是下午的光景。
沈晚棠让阿福先把衣裳料子送回她院里,自己提着那袋肉脯去了后院马厩。
冯太监正坐在马厩边上一只三条腿的矮凳上,背靠着木栅栏晒太阳。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歪着身子,嘴里含着一根草茎,远远瞧见沈晚棠提着东西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哟,姑娘又来了。”他有气无力地招呼了一声。
沈晚棠将肉脯袋子放在他旁边的干草堆上,又把那套深蓝色短褐搁在上面:“天快热了,给您买了身衣裳,料子不算好,但透气。肉脯是西市那家新烤的,趁热吃。”
冯太监愣了一下,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摸了摸衣裳的料子,又打开油纸拈了一块肉脯塞进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地道:“姑娘这……这怎么好意思。咱家一个喂马的,也没什么能还姑娘的。”
“不用还。上回那张图,帮了我很大的忙。往后或许还有事要请教公公。”沈晚棠也不多留,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冯太监嚼着嘴里的肉脯,望着她走远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闪了闪,半晌才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这丫头,倒是记恩。”
沈晚棠回到自己的小院时,阿福已经把衣裳料子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桌上。
她关上门,却没有急着去翻那些新衣裳,而是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床板。
床是新的。前几日她花了些银子托人在后院管事那里走了个门路,将那副翻身便咯吱作响的旧床换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购物交好人心朝堂群起而攻(第2/2页)
新床是松木打的,结实稳当,被褥也换了一层新棉,躺上去柔软而厚实,不像从前那张薄褥子似的能摸到床板的棱。
窗户纸也换了新的,糊了三层桑皮纸,严丝合缝,夜里再不会有穿堂风灌进来。
门板的下半截原来有条指头宽的缝,她一并用木条钉死了。
她从箱笼最底层将太子给的首饰一并取出来,连同新买的两身衣裙,整整齐齐地码进柜子里。
做好这一切,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了一圈,轻轻吁了口气,换了身干净的中衣把自己塞进柔软的床铺,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天色未亮,东方便泛起鱼肚白。
承天门外已是灯火煌煌,朝臣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低声交谈。
谢珩人虽躺在侯府榻上养伤,却早已打发了人连夜往都察院送了信。靖安侯府在京中经营数代,都察院里自然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故交。
大殿之上,百官肃立。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掌印太监的尾音还未落下,都察院队列中便有一人应声出列。
“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周秉安,有本启奏!”
周秉安年过五十,面容清癯,一把花白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在都察院以刚直闻名。
他手持笏板,声如洪钟:“臣参承恩伯韩崇安治家不严、纵子行凶!其子韩子谦,于京中横行霸道,强抢民女,府中丫鬟姬妾屡遭荼毒。去岁府中一婢女投井而死;前年又有一妾入门三月即暴毙。此二事京城之中人言籍籍,臣请陛下下旨彻查,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承恩伯韩崇安此刻正站在殿中靠后的位置,闻言脸色骤变,慌忙出列跪倒:“陛下明鉴!臣冤枉!周秉安血口喷人,臣府中断无此事——”
“有没有,查了便知。”萧玦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御阶旁传下来。他微微侧身,朝皇帝躬了躬身,“父皇,周御史所奏之事既然有据可查,儿臣以为,人命关天,不可轻纵。既有人告,便该查个水落石出。若韩家清白,自然还他公道;若属实——”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那便是仗着外戚身份,视人命如草芥。罪加一等。”
韩崇安跪在地上,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悄悄抬眼去看二皇子萧琮的方向,却见萧琮面色阴沉地站在队列中,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但事情远不止于此。
周秉安退下之后,户部郎中赵文卿出列,参韩家侵占城郊民田两百余亩,逼得多户农家流离失所。紧接着,刑部主事孙克明出列,参韩子谦去岁在京郊纵马伤人,将一老翁撞成重伤,事后韩家以百两银子威逼利诱,逼得苦主不敢报官。
满殿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韩崇安跪在地上,面色如土,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连声喊冤,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有声。
皇帝面色铁青,一掌拍在御案上:“反了!朕脚下便有这等豪强恶霸,京兆府是干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