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野情人 > 第二十九章 祈福与抛弃
    车子驶到山顶,到了最后一个坡度极大的陡弯,司机一个甩尾,漂移似的,白玫被甩得脑袋磕在了车窗上。

    这下是彻底醒了,迷迷糊糊睁眼,“到了?”

    “再往下两个弯就到了。”司机回答。

    “好快呀,”阮吟接话,“王师傅的车技一如既往的好,绕了这么久的山路,都没有晕车的感觉。”

    说着这番夸赞的话时,阮吟扯了张湿巾,擦了擦手指。

    刚刚被沈澈吮过的手指。

    指尖沾上了湿巾的湿意,她又伸过去,抹在了沈澈的手臂上。

    沈澈垂眼,看到衬衫袖子上被阮吟按出一块潮湿。

    不知道是来自他,还是来自那张湿巾。

    “谢谢哦,”阮吟笑盈盈看着他,“你的恩情我记下了,一定报答。”

    她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没有半点心虚不自在,像是真的出自真心。

    沈澈什么都没说,挽起袖口,等车子停稳后,开门下车。

    天福寺坐落在山顶,从停车场还要再往上爬很长的楼梯才能到达主殿。

    云雾层层叠叠压在头顶,走在其中,仿佛身处仙境。

    “妈,慢点,这石阶上有露水,太湿滑,我们慢慢走,不着急。”

    阮吟搀着白玫的胳膊,扶着她往上走。

    “大师算好的是几点?别错过了时间。”白玫急躁又焦虑。

    “不会,我们提前四十分钟出的门,很充裕,赶得上,”阮吟扭头问跟在后边的沈澈,“正式的诵经仪式是十点半开始对吗?”

    沈澈点点头。

    “那就好,”白玫叹气,“最后送他一程……我的儿子啊……”

    还没到寺庙,她又开始哀嚎。

    阮吟和沈澈都没接茬,继续往上走。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阮吟停下,“妈,等我一会儿,我扔个垃圾。”

    是那个装蜜薯的塑料盒子。

    阮吟当着白玫的面,扬手扔进垃圾桶。

    白玫看到了,眼神惊诧,“你吃完了?”

    “是呀,”阮吟眨眨眼,“好甜的蜜薯,我很喜欢,谢谢妈。”

    白玫噎了一下,最后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跟在后边的沈澈看明白了。

    白玫在给阮吟设难题,而阮吟呢,稳稳接招,用她的方式告诉白玫,即便你抓着我的软肋来对付我,在我这也拿不到半点好处。

    挺好。

    沈澈又一次成了阮吟的棋子。

    这把尖利的刀,她用起来是越来越顺手。

    “白玫女士是吗?”

    寺庙门口,已经有师父在等着大家。

    白玫点头,朝他双手合十,“今天就麻烦师父了。”

    “不麻烦,沈先生都嘱咐安排好了,请您跟我来。”

    师父带路,穿过回廊后,把大家带到大殿内。

    殿内香烟缭绕,金身佛像端坐莲台,低垂的眉眼似悲似悯。

    李云山他们先到,正站在里面,各个面色凝重。

    按照安排,大家依次上香。

    白玫双手颤抖,握着香迟迟不肯放下,影子被面前的烛火拉得很长很长。

    站在门槛处的阮吟很轻地“啧”了一声。

    旁边沈澈的声音悠悠传来,依旧是只有他俩能听到的音量大小。

    “看你婆婆这么伤心,你不打算去安慰安慰?”

    “我一个外姓人,哪里配去安慰,还是你这个沈家二少爷更合适吧。”

    沈澈的声音轻得没有半点情绪,“用各种方式哄婆婆开心,不正是你擅长的事。”

    听出来了,这明晃晃的讽刺。

    阮吟非但不生气,还觉得挺开心。

    让冰山移动,无论是何种结果,都是巨大的进步。

    “这么小心眼?”阮吟细细地笑,“蜜薯很甜,不是吗?”

    第一个环节结束,现在是十点二十五分,最重要的仪式马上开始。

    大师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递给白玫,“接下来,请您跟我一起到往生殿,跟着大师们一起做法事,为亡人诵经祈福。”

    白玫脸上已经布满了眼泪,悲痛欲绝。

    大师双手合十,对她说,“往生殿只能由亡人最亲近的亲人进入,您可以再带一个亲人一起去。”

    现场这一群人,除了白玫之外,和沈明辉最亲近的就是沈澈。

    今天的仪式也是他联系准备的,他跟着一起去做法事合情合理。

    在场其他人的视线同时投向了沈澈。

    可白玫却摆摆手,脸上还挂着心痛的泪,一开口倒是强硬又决绝。

    “不必了,我自己去。”

    她弯着腰,毕恭毕敬从大师手里接过那些东西。

    “麻烦大师了。”

    大殿内很安静,尽管众人各自心怀小九九,也只敢在心里揣测,不敢多言。

    沈澈连往生殿都去不了,不就意味着被关在了“沈家人”这扇门之外吗。

    “哎呀,”阮吟摇了摇头,歪着身子朝沈澈靠过去,“怎么办,你好像被否决抛弃了。”

    沈澈不言,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完全可以把这大殿内的香火扑灭。

    阮吟觉得好笑,“啧啧”两声,又刺激了他一句。

    “上次谁说我想法天真来着,好像你比我还要天真呢。”

    其他人被叫走参加其他祭奠活动去了,只剩了阮吟和沈澈还站在大殿内。

    沈澈危险意味十足的气息笼罩在周围,令人胆寒。

    可阮吟并无半分畏惧。

    甚至觉得沈澈的冷淡和凌厉是冰霜下包裹着的火种,哪怕隔着一层镜片也烧得人无处可躲。

    她身体的每一寸都被碾过,恨不得现在被他就地按在门框上,听他在耳边叫她的名字。

    沈澈扭头看了她一眼,光是这一眼,就让阮吟身子颤了颤。

    他欺身靠近。

    得偿所愿了吗?阮吟的后背真的抵在了门框上。

    大殿内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不知是什么的咒文在唱诵,似乎是在提醒门框前的两人,这里是佛门清净的圣地,不该有任何污秽之事。

    沈澈往前的动作未停,“我被否决抛弃了,那该怎么办?”

    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阮吟的表情有一瞬的恍惚。

    正要开口,肩上一痛。

    沈澈抬手抓住了她的肩,用了不小的劲,攥住,在白嫩的皮肤上,硬生生抓出五指的形状。

    他镜片之后的眼神更是如一把钝刀,“只能依靠你了是吗,嗯?”

    并不是疑问句,不需要阮吟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