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哨声撕裂整片营地，尖锐的声响穿透每一扇窗户，在晨雾中来回震荡。
江明巍顶着一双没睡醒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脑袋沉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在梦游。
人果然不能晚睡。
她现在困得想死。
而关雪亭倒是一脸精神，头发扎得利落，皮肤白里透红。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敌意，也没有刻意的友好，只是安静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各自移开。
等她们迅速收拾好，准备出门。
“喂，江明巍。”
关雪亭叫住她。
江明巍转过头，身边的唐水星也停下脚步，宿舍里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落过来。
关雪亭咬着唇，手指攥着衣角，攥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江明巍打了个哈欠，看她不说，正准备转回去。
“谢谢你！”
身后的声音忽然拔高，宿舍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惊呆了
江明巍一愣，她侧眸看了一眼。
关雪亭神色认真，耳尖却微微泛红。
“我说完了。”
关雪亭不敢再看她，低下头，从江明巍身边快步绕过，消失在宿舍门外。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接着下一秒。
许冉瞪大了眼睛，声音都高了八度：“卧槽，这大小姐转性了？明巍你做什么了？”
其他人也靠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追问。江明巍讪讪地笑了笑：“也……没做什么。”
无非就是把话说开，然后还陪了关雪亭好久。
毕竟她一直在害怕有鬼，江明巍还是等她睡着了才离开。
——
山间弥漫着薄雾，远处的树影模糊成一团一团的墨色，空气冷而湿，吸进肺里带着草叶和露水的味道。
操场上，二十个班的学生正在迅速集合，队伍一排一排地站好。
四中的前面五个班跑完以后，才开始放后面的班级。
严教官走到面前开口：“每个人两圈，先跑完的先吃饭，别偷懒，有一个人少一圈都会被我发现的。”
瞬间队伍哀嚎一片。
可哀嚎归哀嚎，哨声一响，所有人还是老老实实迈开步子，沿着跑道往前涌。
江明巍喘着气，速度不快也不慢。
她长跑向来还可以，节奏压得住，不会一开始就冲得太猛，也不会落到后面被人群挡住。
唐水星就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步频几乎同步。
就在这时，身侧上来一个人。
江明巍还没转过头去，整个人就僵了一瞬。
她感受得到。
少年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像山间清晨的风，干净、微凉，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清苦。
那个气息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只是靠近，她的呼吸就开始不自觉地失了节奏。
她想起关雪亭昨晚说的话，想起那个问题。
江明巍自己都说不清。
不知为何，她的心脏越跳越快。
可现在临渠只是站在她身边，什么都没做。
“江明巍。”临渠开口。
他喊了她的名字，可那声音落进江明巍耳朵里，像有人在她心口轻轻拨了一下弦，余音荡开，荡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但是不是因为跑步。
跑步她可以控制，可以调整节奏，可以均匀地吸气呼气。
但心跳她控制不了，它想快就快，想乱就乱，完全不听使唤。
临渠的存在像一块巨大的磁石，而她是一片铁屑。
所有的感官都不由自主地朝他倾斜。
这一切，关于他的一切，都在拼命地挤进她的感知里。
她觉得自己快要溺毙。
江明巍神色一僵，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没有回应。
她感觉到临渠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
可他还没发出声音，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气息又近了一寸。
她不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会做出什么。
江明巍一咬牙，脚步猛地加速，瞬间就把临渠和唐水星甩在了身后。
风灌进领口，却感受不到寒冷，只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毫无章法地跳动。
“诶？”唐水星惊讶，“你怎么突然跑那么快？我跟不上了！”
身后，临渠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跑得好快，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惹她不高兴了？
他不确定。
临渠对江明巍从来都不确定。
因为她的世界太大，太多人，太多事，而他只是站在最边缘的那个人。
——
江明巍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跑完了两圈。
她撑着一旁的树，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地起伏。
她分不清这心跳是因为跑步，还是因为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可答案像藏在雾里，怎么也抓不住。
“江明巍。”
一道呼唤声传来。
江明巍一惊，迅速收回思绪，她转头看去。
许冉喘着气走过来：“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江明巍的眼神有些飘忽：“我、我太饿了，想快点结束吃早餐。”
“真的？”许冉眯了眯眼，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我怎么觉得你情绪怪怪的？”
江明巍正要回答，无意间往许冉身后一瞥。
越过她的肩膀，她看见临渠和唐水星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少年走在晨光里，步伐不快，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如一只受惊的鸟，本能地想要扑棱着翅膀飞走。
江明巍急忙开口：“当然是真的了，我先过去了。”
她还没等许冉开口，已经转身快步离开，转眼就消失在转角处。
唐水星带着一脸疑惑走过来：“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奇奇怪怪的？”
许冉摇头：“我也不知道。”
临渠没说话，眸色一暗，垂下眼眸。
许冉扫了他一眼：“你惹她了？”
临渠摇头：“没有。”
许冉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怀疑，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她明明早上还好好的。”
“是啊，好奇怪。”
“晚点问问吧。”
“……”
临渠转过身，没有再听。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原因。
害怕结果是他所不能面对的。
如果真的那样，他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