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自黑式的拒绝(第1/2页)
许惊蛰刚被堵在胡同口了。
他刚下课,开车回来,车停在胡同口外,步行进来。黑色双肩书包沉甸甸的,里头塞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本教材,走得快,步子稳,眼睛看前方,脑子里还在琢磨下节课的教案。
冷不丁,一个女人从拐角冲出来,直直站他面前。
挺年轻的姑娘,穿白裙子,黑长直头发披肩头,手捧束粉玫瑰,包着白纱纸。脸通红,眼睛亮得吓人,嘴唇直抖。
“许老师。”声音也抖得不成样。
许惊蛰停住脚,看清人了,是他学生,坐第一排那个,笔记记特认真的,叫叶雪。
“有事?”
叶雪把花举到他脸前,几乎怼脸上了:“许老师,我喜欢你!从你上第一节课就喜欢!我知道师生恋不对,可我就是喜欢你,我得让你知道!”
许惊蛰盯着那束花,看了三秒,开口:“你不喜欢我。”
叶雪愣了:“什么?”
“你喜欢的不是我,是你想象里的。”许惊蛰看着她,语气平得很,“你心里有个老师,长得还行、讲课不凶、不骂人,你把这想象套我身上了,那不是真的我。”
叶雪急了:“不是的,我……”
“你见过我发脾气吗?”许惊蛰打断她。
女人摇头。
“我发脾气特可怕,拍桌子、摔东西、骂人,跟疯了似的。”他顿了顿,“你见过我不洗澡吗?”
叶雪愣住。
“不洗澡时特臭,头发油得打绺,一身汗味,袜子能穿两天不换。”许惊蛰看着她,“你见过我抠脚吗?”
叶雪嘴巴张着,合不拢。
“坐沙发上把脚抬起来,一个脚趾一个脚趾抠,抠完还得闻一下。”许惊蛰继续说,“你见过我打嗝、放屁吗?打嗝像青蛙叫,放屁……像摩托车启动。”
叶雪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你见过我睡觉流口水吗?”许惊蛰没停,“口水能流一大片,枕头全湿。”
叶雪又退一步,声音发颤:“许老师,你别说了……”
“不喜欢就得让她知道,别给人希望。”许惊蛰推了推眼镜,“有希望就会等,等久了就会难过,不如一开始就让她死心。”
叶雪低头盯着手里的花,花瓣抖得厉害,站了半天,转身跑了。白裙子在胡同里飘着,跟面投降的旗似的。
许惊蛰站原地,看她背影没影了,推推眼镜,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变,还是快,还是稳。
走几步,突然停住,扭头看胡同拐角。
许多金和许念蹲那儿呢,俩人口里都叼着棒棒糖,脑袋一高一低,齐刷刷瞅他。
许多金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三哥,你太狠了吧。”
许惊蛰看他:“在这儿蹲多久了?”
“从‘你不喜欢我’就开始听了。”许多金笑了笑,又指许念,“你问问她。”
许念含着糖,腮帮子鼓成小包子,仰脸看他:“三叔,打嗝真像青蛙?”
许惊蛰沉默三秒:“不是。”
“那放屁像摩托车?”许念又问。
“也不是。”许惊蛰耳根有点红,别开眼,“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为啥骗那个姐姐?”许念歪着头。
许惊蛰蹲下来,跟她平视:“因为不喜欢。”
“不喜欢就得说这些?”许念似懂非懂点点头,又把棒棒糖塞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往老宅走,“我回去了。”
许多金跟在后面,回头瞅他:“三哥,抠脚是真的不?”
许惊蛰没理。
“袜子真穿两天不换?”
还是没理。
许多金笑出声:“三哥,你是真狠。”叼着棒棒糖跑了。
许惊蛰站原地,推推眼镜,耳朵红得发烫,继续往前走,脚步稳得很,就是比刚才慢了半拍。
晚上吃饭,全家都在。
许星河坐许念旁边,不停给她夹菜,许惊蛰坐他旁边,安安静静吃饭,偶尔推推眼镜。许多金坐对面,啃鸡腿啃得满嘴油,许四海坐他旁边,安安静静喝汤。许清河举着白板,上面写一行字,递许柚柚看:“念念的幼儿园,安排好了,下周一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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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柚柚看了眼“幼儿园”三个字:“啥是幼儿园?”
许清河拿白板擦了擦,又写:念书的地方,有老师、小朋友,还有滑梯秋千。
许柚柚点点头。
许星河夹菜的手顿了下,放下筷子,看许清河:“下周一?”
许清河点头。
沉默了会儿,许星河问:“哪个幼儿园?”
白板上写着:胡同口,走十分钟。
又沉默,许星河再问:“老师咋样?”
白板:公办园,有资质。
许星河点点头,没再问,低头继续给许念夹菜。
许多金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大哥,念念上学你紧张啥,又不是你上学。”
许星河没理,桌子底下的手却攥了下拳头。
许惊蛰推推眼镜,跟许念说:“念念,上学别抢别人玩具,也别让别人抢你玩具,人家给你饼干说谢谢,你给别人糖,人家也说谢谢。”
许念抬头:“三叔,要是人家不给我饼干呢?”
“那你就自己吃自己的。”许惊蛰想了想,认真说。
许多金在旁边笑:“三哥,你教得真行。”
许惊蛰没理他。
许念低头啃排骨,许柚柚拿纸巾给她擦脸:“念念,下周一上学好不好?就是去个地方,跟好多小朋友一起,有人教你们念书、画画、唱歌。”
许念想了想:“有鹅吗?”
许柚柚笑了:“没有鹅,有滑梯、秋千、积木。”
“那金元宝和银锭子咋办?”许念问。
许多金赶紧接话:“四叔帮你喂,保证喂得好好的。”
许念看着他:“你保证?”
“四叔保证!”许多金举手发誓。
许念点点头:“那好吧。”
许柚柚看许清河,许清河举白板:幼儿园在胡同口,走十分钟,每天周婶接送。许柚柚点头。
许念啃完排骨,把骨头放桌上,抬头看许柚柚:“曾祖姑奶奶,上学好玩不?”
“曾祖姑奶奶没上过学。”许柚柚摸了摸她的头,“在家学的,父亲、哥哥们教的。”
许念点点头:“那念念也在家学。”
“去学校能交到朋友。”许柚柚笑了笑。
许念又低头想了想:“那好吧。”
周一早上,许念背个新粉色书包,上面印着小兔子,站院子里抱着毛绒兔子,瞅着金元宝和银锭子。
许星河蹲下来,帮她理书包带子:“念念,爸爸送你去。”
许念看着他,眨眨眼:“爸爸也去?”
“今天第一天,爸爸送。”许星河点头。
许念笑了,牵住他的手。
许惊蛰站正房门口,推推眼镜,看着俩口子。
许多金从西厢房出来,手里攥着把谷子,蹲鹅圈边:“念念,好好上学,回来四叔给你讲故事,想听啥讲啥。”
许念点点头:“好。”
许星河牵着许念出院子,许柚柚站正房门口看他们背影。
金元宝伸脖子嘎一声,银锭子也跟着嘎,许念回头看了看:“我上学去了,晚上回来。”金元宝又嘎一声,跟应了似的。
走到门口,许念突然回头,看许柚柚:“祖姑奶奶,您下午能来接我不?”
“好。”许柚柚点头。
又看向许星河:“爸爸也来?”
许星河愣了下,笑了:“来。”
许念笑得眉眼弯弯,转身牵周婶的手走了,许星河跟在旁边,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在晨光里拉得长长的。
许柚柚站正房门口,看门关了,站了好一会儿。
许多金从西厢房出来,又蹲鹅圈边,手里攥着谷子,回头看她:“祖姑奶奶,您放心,念念在学校肯定好。”
许柚柚没说话,转身回屋,在窗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热的,看窗外。老槐树叶绿得发亮,金元宝和银锭子在圈里打盹,偶尔嘎一声,跟说梦话似的。她听着那声音,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