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许家叔叔们(第1/2页)
许柚柚一出门,许多金就蹲在鹅圈边上,手里攥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群里的消息,半天没动窝。
群里就短短几句:有个女儿,三岁,今天去接。还附了张照片。
他就这么盯着看了快一个钟头,金元宝在旁边嘎嘎叫了两声,他没搭理,银锭子伸脖子啄他裤腿,他也跟没感觉似的。两只鹅对视一眼,歪着脖子瞅他,满脸纳闷。
许多金突然站起来,在院子里晃悠两圈,又蹲下去,蹲没一会儿又站起来,来来回回折腾,把金元宝晃得头晕,嘎嘎叫着躲到鹅圈最里面,不想看他。
他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都飘乎乎的:“我……我要当叔叔了?”
低头再看一眼手机,消息还在,不是做梦。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正房旁边的耳房走。
周婶和何姨早就在里面忙活开了,许多金一进门,看着她们进进出出的,再想起群里的消息,立马来了精神,凑过去问:“周婶,这是给我侄女收拾房间呢?”
周婶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我来帮忙!”许多金撸起袖子,拿起抹布就开始擦桌子,边擦边念叨,“这桌子是红木的吧?看着挺结实。”
周婶还没接话。
许多金又继续问:“周婶,你说我侄女会不会喜欢这个颜色啊?会不会太暗了,小孩不都喜欢粉粉黄黄的,亮堂点的吗?”
何姨在旁边叠被子,忍不住笑了:“多金少爷,您先把房间收拾干净就成,别的等祖姑奶奶定。”
许多金点点头,埋头使劲擦,擦完桌子擦窗台,擦完窗台擦床头,连地板都蹲那擦得干干净净。
没一会儿房间就收拾好了,床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小夜灯也摆到床头柜上,窗帘洗干净晾在院子里,风一吹飘来飘去的。许多金站在门口,满意地点点头:“妥了,比外面五星级酒店收拾得还干净。”
周婶和何姨看着许多金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由气笑。
忙活完,许多金又蹲回鹅圈边,抓了一把瓜子,嗑一颗,把仁喂给金元宝,再嗑一颗,喂给银锭子,自己光嗑瓜子壳,堆了一地,两只鹅伸着脖子抢得可欢了。
许多金看着它们,突然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你们说,我侄女会不会喜欢我啊?我第一次当叔叔,啥都不懂,没经验。”
金元宝和银锭子同时啄了口谷子,又歪着脖子看他。
许多金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突然冒了句:“要不,把你们炖了,给我侄女补补身体?”
说完自己先笑了,摆摆手:“开玩笑的,养你们这么久,有感情了,留着留着。”
这话一出,金元宝脖子一下子僵住,银锭子也定在那,俩鹅对视一眼,同时往后退了一步。金元宝嘎嘎叫得又尖又急,跟骂人似的,银锭子也扑棱着翅膀附和。
许多金被看得有点心虚,支支吾吾说:“干……干嘛啊?我侄女肯定比你们重要啊。”
两只鹅瞬间不叫了,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委屈和失望,跟被最好的朋友背叛了一样。
许多金浑身不自在,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全剥好,放在地上:“给,赔罪的。”
金元宝回头瞥了一眼,没理,银锭子也看了眼,照样扭头。
许多金叹了口气:“我这叔叔还没当上呢,先把家里的鹅给得罪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西厢房走,走两步又停下,回头喊:“行了。等我侄女来了,你们可得乖点,别吓着她,她要是怕你们,我就把你们藏起来!”
金元宝和银锭子同时缩了缩脖子,许多金笑着转身走了。
俩鹅看着他的背影,又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要是会说话,指定得念叨:说好一辈子都是好朋友,原来一辈子这么短。
另一边,横店影视城的剧组拍摄现场。
许天佑坐在休息椅上,手里拿着剧本,眼睛盯着台词,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群里的消息他早看见了,许多金还特意单独给他发了一条:二哥,我要当叔叔了!神奇吧!
许天佑看着消息,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猛地站起来,把剧本往椅子上一扔。
“小杨。”
助理小杨立马探出头:“哥,咋了?”
许天佑压低声音:“我出去一趟,你帮我盯着点,导演问就说我去上厕所了。”
小杨愣了:“去哪儿啊?”
许天佑已经往外走了,只丢下一句:“儿童专卖店。”
小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赶紧掏出手机发消息:哥,你一个未婚男青年,逛儿童店,被拍到咋整啊?
许天佑秒回:戴帽子了。
小杨又发:口罩呢?
戴了。
眼镜呢?
戴了。
确定认不出来?
嗯。
许天佑裹得严严实实,溜出影视城,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最近的儿童专卖店。”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给家里孩子买东西?”
“嗯,我侄女。”
“几岁啦?”
“三岁。”
司机笑了:“三岁正好玩,我家娃也三岁,天天闹得头疼。”
许天佑没再接话,看着窗外,心里有点紧张。他没见过这个侄女,才三岁,突然冒出来个二叔,会不会怕他啊,他也拿不准。
到了儿童店,他站在门口,看着橱窗里花花绿绿的衣服玩具,愣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店员迎上来,笑着问:“先生给孩子买东西呀?”
“女孩,三岁。”
店员带着他逛了一圈,许天佑挑了件粉色羽绒服,一双白色小靴子,还有顶带小耳朵的毛线帽,又拿了只白白软软的长耳毛绒兔,捏了捏手感特别好。他想起照片里的小女孩抱着毛绒兔,多一只,应该会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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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一堆东西去结账,店员笑着说:“您对侄女可真好。”
许天佑没说话,付完钱出门,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轻轻笑了笑,又戴上口罩,打车回了片场。
回去刚好导演喊卡,中场休息,小杨松了口气:“哥,你再不回来,我都要编你掉坑里了。”
许天佑把袋子塞到椅子底下,拿起剧本:“没事,继续。”
导演喊开始,他立马换上铠甲,拿起长枪,演起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没人知道,他刚偷偷跑出去,给即将到来的侄女买了一堆小玩意。
华清大学计算机系的教师办公室里。
许惊蛰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亮着,群里的消息他看了,没回,只是推了推眼镜,在搜索框里输入:人类幼崽需求。
搜索结果跳出来好几页,他一条一条慢慢看,0-3岁孩子营养搭配、儿童发育特点、幼儿沟通技巧、绘本玩具推荐,甚至连儿童心理学都点开看,看得格外认真。
旁边老师路过,瞥到他的屏幕,愣了下:“许老师,家里有孩子啊?”
许惊蛰头都没抬:“嗯,我侄女,三岁。”
“三岁啊,正是可爱的时候。”
许惊蛰点点头,打开文档,开始列清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跟写论文一样认真。
营养方面:要补蛋白质、钙、维生素D、DHA,多吃牛奶、鸡蛋、鱼、瘦肉、豆腐、西兰花、胡萝卜,一定要少盐少糖,特意加了下划线标重点;
睡眠:每天睡10到13小时,孩子怕黑,得留小夜灯;
教育:多玩绘本、积木、拼图,别太早教写字算数,多带出去户外活动;
安全:桌角包防撞条,插座加安全盖,药品放高处,绝对不能把孩子单独留在浴室;
心理:多陪伴、多鼓励,不打骂不吓唬,别当着孩子吵架,先给足安全感。
满满列了一页,他改了又改,确认没问题,打印出来折好,放进衣服口袋里,还伸手摸了摸,怕弄丢。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也在打鼓,不知道孩子长什么样,会不会喜欢自己这个三叔。
他站了半天,转身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电脑屏幕上没关掉的搜索页面,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学的是人工智能,研究的是代码数据,从来没琢磨过怎么带小孩,可第一次当叔叔,总得做好万全准备。
最后关掉电脑,快步走了出去。
华辰拍卖行的库房里。
许四海站在一排排货架前,面前全是瓷器、玉器、青铜器,群里的消息他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收了起来。他在货架前站了好久,拿起一件看看,放下,再拿起另一件,又放下,来来回回挑着。
旁边的周远山拿着登记簿,忍不住问:“四海,你到底找啥呢?”
许四海没应声,走到放玉器的货架前,盯着玉镯、玉佩看,最后拿起一块和田白玉佩,雕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看着特别乖巧,他盯着看了好半天。
“就要这个。”他把玉佩递给周远山。
周远山看了看:“清中期的和田玉,品相不错,给谁用啊?”
“我侄女。”
周远山愣了:“你侄女才三岁吧?戴这个不怕摔了?”
许四海没说话,把玉佩装进丝绒盒子里,又走到瓷器架前,拿起一只斗彩小瓷碗,碗上画着两只毛茸茸的小黄鸡在啄米,模样憨态可掬。
周远山凑过来看:“乾隆年间的斗彩小碗,挺精致,就是不便宜。”
许四海还是没说话,小心把小碗也装进盒子,抱着两个盒子往外走。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的出租屋里,秦莱坐在小床边,面前摊着一件租来的白婚纱。
还有一星期就办婚礼了,这是最后一次试穿,不合适还能赶去改。她伸手摸了摸裙摆,蕾丝料子软软的,却薄得很,没什么分量。
指尖碰着婚纱的那一刻,她突然就想起许念了。
想起孩子出生那天,护士把小小的一团抱到她跟前,皱巴巴的,小脸红彤彤的,哭得嗓门特别大。那时候她抱着孩子,心里暗暗发誓,就算自己不吃不喝,也要把这丫头好好养大。
可后来才明白,光有这份心,根本没用。
她连自己都养得磕磕绊绊,挣的那点钱,勉强够自己糊口,拿什么养孩子?奶粉、衣服、看病,哪一样不需要钱,她一样都给不起。
许家不一样,许家有钱,能给孩子她这辈子都给不了的日子,吃好的穿好的,有人疼有人照顾,不用跟着她吃苦。
她一遍一遍这么跟自己说,劝自己这不是狠心不要孩子,是为了孩子好,是给她找更好的去处,这个选择是对的,对谁都好。
其实这阵子,她每个月都往楚家湾寄钱,每周也准时打电话回去问孩子的情况,可她从来不敢回去。
她怕回去见了念念,就舍不得走了;怕自己走的时候,孩子哭着喊妈妈,她一听那声音,就狠不下心;更怕自己一心软,所有的决定都作废,又带着孩子过苦日子。
所以她硬撑着,一次都没回去。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姥姥发来的消息:许家人来了,念念被接走了,你可以安心结婚了。
秦莱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都没动。
想打“知道了”,输了两个字又删掉;想问问“她还好吗”,打了又删,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一个字都没发出去,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低头继续叠婚纱。
还有一星期就要结婚了,她不能哭,不能把眼睛哭肿,得漂漂亮亮当新娘子。
她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扯了扯嘴角,刻意练着笑容,嘴角往上扬,露出八颗牙齿,看着挺完美的。
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她还是别过脸,伸手把窗帘拉上了。
屋子暗下来,连那点勉强的笑,都藏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