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我送红军到陕北 > 第056章 沈碧瑶的坦白
    第056章沈碧瑶的坦白(第1/2页)

    从山上回来的那天晚上,沈碧瑶没有睡。她躺在行军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她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远处哨兵走动的脚步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她在想白天的事——想她说“我知道”的时候陈东征的表情,想他说“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死”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想他站在山顶上看着远处的山,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不知道还要走多远的人。

    第二天傍晚,她又去找他了。他坐在营地边上的石头上,看远处的山。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两个人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西边的山岭上慢慢滑下去,把天空烧成了一片暗红色。

    “陈东征,”她忽然开口了,“我跟你说说遵义的事吧。”

    陈东征转过头,看着她。

    “我被红军关在遵义的那三天,”沈碧瑶说,“你想听吗?”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你想说,我就听。”

    沈碧瑶看着远处的山。山在暮色中变成了深蓝色,一道一道的,像凝固了的波浪。她想起那三天,想起那些她以为自己会忘记、但一直忘不掉的事。她想起那个给她红薯的红军战士,想起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兵,想起他们在清晨唱的那首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梦。

    “他们把我关在一所学校里。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两个人抱不过来。第一天晚上,有人送来一桶稀饭,打饭的是个年轻战士,瘦得很,颧骨突出来。轮到我打饭的时候,桶里的稀饭不多了,只有汤。他从旁边的篮子里拿出一个红薯,塞到我手里,说‘没了,吃这个吧’。红薯还是热的,烫手。”

    她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自己的晚饭。他把红薯给了我,自己饿了一晚上。我第二天才发现的,他蹲在门口啃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腮帮子鼓得老高,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

    陈东征没有说话。

    沈碧瑶继续说:“他们帮老百姓挑水、扫地、修房子。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句话我以前听过,以为就是说着好听的。但我亲眼看到了。有个老婆婆给他们送了一碗水,那个小红军站起来,接过碗,喝了一口,鞠了一躬,把碗还回去。我站在旁边看着,觉得——”她停了一下,“觉得我以前学的那些东西,好像不全是真的。”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没有理,只是看着远处的山。

    “他们还有一个女兵。十九岁,梳着两条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背着药箱,给老百姓看病,给伤员换药,跟男兵一样行军打仗,没有人欺负她。她跟我说,等打完了仗,想去杭州看看雷峰塔。她说她们首长告诉她的,雷峰塔里面压着白素贞。”沈碧瑶的声音有些发涩。“她说的时候,眼睛很亮。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睛。”

    她转过头,看着陈东征。他的脸在暮色中看不太清,但她在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我以前以为他们是匪。”沈碧瑶说,“现在我不知道了。”

    陈东征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想告诉她——告诉她那些人会走到陕北,会建立一个新的中国,会站在天安门城楼上,会让那个十九岁的女兵看到雷峰塔。他想告诉她,她看到的那些不是假的,那些人不是匪,他们是这个国家的未来。但他不能。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他们是好人。”

    沈碧瑶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困惑,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我终于知道了”的光。

    “你也是。”她说。

    陈东征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以前那种冷冰冰的光,是一种很暖的、像是在看一个人的光。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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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碧瑶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山。山在月光下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剪影,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群蹲在地上的巨人。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松针的气味,凉丝丝的,让人清醒。她忽然觉得,这样不说话也挺好的。不需要问他是谁,不需要问他从哪里来,不需要问他为什么知道那些事。他只是坐在这里,她只是坐在这里,这样就够了。

    两个人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山峦,谁都没有说话。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圆圆的,把整个山谷照得银白一片。营地在下面,帐篷的帆布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像一片一片的鱼鳞。士兵们已经睡了,只有几处篝火还在燃烧,火光在黑暗中跳跃,像一颗一颗的心跳。

    沈碧瑶想起在遵义城里的那个早晨,红军在院子里唱歌。他们唱的是“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她那时候听不懂,但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不是懂了那首歌,是懂了唱歌的人。他们不是匪,他们只是不想做奴隶的人。她不知道这算不算通共。她只知道,她现在坐在这里,旁边坐着陈东征,她不想走。

    陈东征坐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山。他在想她说的那些话——那个给她红薯的战士,那个饿了一晚上的战士,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兵。他想起那些他只在历史书上读过的人,从她嘴里说出来,忽然变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他们的脸。他想告诉她,她看到的那些不是偶然,不是做样子,不是骗人的把戏。那些人就是那样的,从江西到陕北,从陕北到北京,一直都是那样的。但他不能说。他只能坐在这里,看着远处的山。

    “陈东征。”沈碧瑶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说,他们能赢吗?”

    陈东征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答案。他知道他们能赢,知道他们会赢,知道他们赢得很彻底。但他不能告诉她。他只能看着远处的山,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我不知道。但我想让他们赢。”

    沈碧瑶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那不是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说话的表情,那是一个人在对自己说话的表情。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着远处的山。

    “我也是。”她说。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没有理,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月亮越来越高,营地越来越安静。两个人坐在山坡上,谁都没有说话,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营地里的篝火从熊熊燃烧变成了暗红的余烬,久到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了第一声鸟叫。

    陈东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路。”

    沈碧瑶站起来,跟着他往下走。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灌木的声音。到了营地门口,沈碧瑶停下来。

    “陈东征。”

    他停下来,回过头。

    “谢谢你告诉我那些。”她顿了顿,“谢谢你说‘他们是好人’。”

    陈东征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他想说“不用谢”,想说“你也是好人”,想说很多话。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碧瑶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一条路,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帐篷门口。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路,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自己的帐篷。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风声,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遵义的那所学校。院子里有老槐树,树下有那个给她红薯的战士。他蹲在门口,啃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她想走过去跟他说谢谢,但她走不动,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战士,看了很久。然后那个女兵出现了,梳着两条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背着药箱,走到她面前,说:“等打完了仗,我们去杭州看雷峰塔。”她想说“好”,但嗓子发不出声音。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兵。女兵笑着,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