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7年12月4日,午后
地点:北平前门火车站丶车内丶警备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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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琼是坐下午两点那班火车到北平的。
十二月的北平,冷得刺骨。他刚从车厢里出来,就被迎面扑来的寒风激得打了个寒颤。前门火车站的站台上人来人往,穿着厚棉袄的脚夫们扛着行李跑来跑去,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热茶和烤白薯。
他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北平的空气。
乾冷,熟悉。
离开只有十天,却像过了很久。
送白清莲去上海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她在站台上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却一直忍着没哭。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她趴在车窗上朝他挥手,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冬日的雾气里。
他在上海待了三天,又去南京待了一天,其余六天全耗在路上。不是他不想多待,是北平这边催得太紧。
李文田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话里话外都是「局势变化太快,你赶紧回来」。
李树琼知道,北平这锅水,快要烧开了。
「李处长!」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李树琼循声望去,看见程荣正朝他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拎行李的勤务兵。
程荣今天穿得很整齐,脸上堆满了笑。他走到李树琼面前,伸出手,态度比从前恭敬得多。
「李处长,一路辛苦!」
李树琼握了握他的手。
「程副处长,怎么亲自来了?」
程荣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您这一走十天,处里好多事都等着您拿主意呢。」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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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程荣亲自给李树琼关上车门,自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回过头来。
「李处长,这十天北平的变化,您得先听我说说。」
李树琼点点头。
程荣叹了口气。
「傅长官一上任,咱们这边就不好过了。」
李树琼看着他。
程荣压低声音:「陈长官把警备司令部的情报机构丶保密站丶党通局都捏在一起,成立了联合情报组。这事儿您是知道的。可傅长官也不是吃素的。他一上任,就以宪兵团为基础,成立了华北剿总情报二处。」
李树琼的眉头微微一挑。
「情报二处?」
「对。」程荣点头,「专门跟咱们打擂台的。处长是宪兵团出身的一个上校,姓周,是个狠角色。手下的人全是宪兵团的老底子,北平城里的情况摸得比咱们还熟。」
李树琼没说话。
程荣继续说:「现在两边天天较劲。同一个案子,咱们查,他们也查。抓人的时候,两家抢人。审的时候,两家抢着审。李文田司令根本顶不住,几次找陈长官告状,可陈长官那边……」
他顿了顿,摇摇头。
「陈长官自己在傅长官面前,也左右支撑着呢。」
李树琼听着,心里一点都不奇怪。
全国战场上,中央军一败再败。东北丢了,山东丢了,华北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傅作义的部队在战场上打了几次胜仗,现在就是华北的定海神针。蒋介石要用他,就必须分权给他。
陈继承再强势,也只是「制衡」的那颗棋子。
真正说话的,是傅作义。
「还有别的吗?」李树琼问。
程荣犹豫了一下。
「还有……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树琼看着他。
程荣讪笑了一下。
「您迟早也会知道,我还是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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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荣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那种男人之间说私房话时才有的表情。
「您不在这几天,有个姓徐的人,在追白副站长。」
李树琼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