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海瑞本是纲运法的提出者,许多制度设计仍然是空白,虽然经过内阁完善,但面对两百多万道超发的盐引,仍然束手无策。
裕王前几日的行事虽然贪图了些,但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两淮积压的盐引属全国之最,扬州又是改革试点地,若是都堆在一起,恐怕改革万难实行。
想到这里,海瑞朝裕王解释:「王爷多虑了,先前王爷将部分两淮的盐引调拨到长芦盐场,这大大缓解了两淮盐场的压力,下官此次回扬州也打算着手解决这个问题。」
「这么说来,本王的想法竟是和先生不谋而合。如此一来,也算是为父皇分忧。」
「王爷体恤百姓,心念朝廷,想必日后定然能成为我大明朝心心念念的君父。」
胡宗宪接了这话,他是明白人,裕王和海瑞说的东西根本不是一回事。
裕王的潜台词是他讨的那部分盐引需要给他保留,不能革咯。
像裕王这番行事,胡宗宪处理起来是轻车熟路,海瑞就不同了,他一心改革,根本不会管那么多。
「胡总督谬赞了,本王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日后还希望胡总督不吝赐教。」
裕王笑得和煦,招揽之意不加掩饰。
恐怕这才是裕王找他们进王府的真正目的。
这会儿连海瑞心里也已明悟,从思索改革实施办法中抽离出来。
讨盐引一事陛下已经盛赞了裕王,至于后面怎么落实,是他们这些当臣子的事情,楚王能给的盐引能值几个钱,裕王犯不着特地找他们来裕王府商量。
这是一份投名状。
胡宗宪和海瑞要把这份盐引没下,从此就是裕王府的人了。
想通了这一点,海瑞和胡宗宪心里皆是冷笑,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裕王还是嫩了点,不如陛下多矣!
「裕王府四大讲师闻名于天下,我胡宗宪才疏学浅,王爷何以舍近而求远乎?」
裕王的笑容僵在脸上,胡宗宪的拒绝之意,傻子都听得出来。
殿内一时陷入了沉寂。
「在下刚刚出狱,多有不便,就不叨扰裕王殿下了。」
「如此倒是本王唐突了。」
裕王的算盘落空,意兴阑珊,挥了挥手,让下人过来送客。
胡宗宪行礼后便离开了裕王府,海瑞在行过一礼后,也跟着离开了。
招揽不成,当场给脸色,竟连出家门都不送。
当年刘皇叔还三顾茅庐,欲请诸葛亮出山。
裕王作为唯一的皇储,事实上的太子,此番作态恐难有作为。
离开的两人心里都这样想着。
「刚峰,你对裕王吩咐的事情有何看法?」
海瑞打趣道:「裕王有何吩咐啊?我怎么一点没听出来?」
「几个月不见,刚峰也会开玩笑了。」胡宗宪失笑。
「岂敢在胡总督面前开玩笑?人家裕王明显是冲着你这一员大将来的。至于盐政改革,裕王是只知其表不知其里,何来吩咐之说?」
「现在我总算知道陛下在御前说的那句话了,指望做儿子克绍箕裘光大祖业实为万难。」
胡宗宪有感而发。
「汝贞说笑了,贵公子应该快回来了吧,当年他只是年少不懂事,经过此番大变,日后定然能成大事。」
「借你吉言。」
两人都笑了起来,往事了了。
当年海瑞在淳安任知县的时候,恰巧遇到胡宗宪的儿子路过,用了公家的东西不给钱,被海瑞逮到胡宗宪的军帐,好一通数落。
两人的交集也由此开始。
谈到了这个话题,也提醒了胡宗宪,须得把国事办好了才有家。眼下处境不妙,若盐政改革不干出一番成绩,恐怕对于陛下丶对于朝廷来说难以交代。
「刚峰,你提出的这个纲运法可否为我细细说来?我人刚出诏狱,就接到这样一个命令,全国盐政糜烂,要想一点一点重新捡起来不容易啊。」
「汝贞咱们也不急于一时,我们马上走到那家面馆了,一边吃一边说。」
……